“他临时涨的。”周姐把手机上的挂牌信息翻出来给她看,上面的价格确实跟之前不一样了。
旁边另一个中介走过来插了一句嘴,是周姐那个同事,三十多岁的男人,穿一件格子衬衫:“这套房子户型好,涨点价正常。你要是不接受的话还有别家在谈。”
余雪看着他:“你手里有别的客户在谈这套?”
那个男中介靠在桌沿上抱着胳膊:“有没有的,反正你不买有人买。”
余雪站在门店里看着他那个姿态。她掏出手机翻到之前跟周姐聊天记录里截屏的挂牌价格,把屏幕转过去对着他:“你前天挂的还是这个价。今天涨了五万,没有任何理由。这套房子我不买了,你留着给别人吧。”她转身要走的时候那个男中介在后面说了一句“不买就不买呗,装什么有钱人”。
余雪在门口停了一步转过身看着他。周姐赶紧走过来打圆场,那个男中介还在说什么“预算不够就去看远一点的”。门店的玻璃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勒景沅走进来站在余雪旁边。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手腕上那块表没摘,站在余雪身侧扫了一眼门店里的几个人。那个男中介看到他之后声音小了一些。
勒景沅没看那个中介,低头问余雪:“怎么回事?”
余雪把情况简短说了。勒景沅听完之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对着那头说了句“你们城北门店这边有个中介临时涨价还怼客户。你过来处理一下”。
挂了电话之后他跟余雪在门店的椅子上坐下来。那个男中介站在柜台后面表情有些不安,周姐在旁边低声问他“这人谁啊”。
过了不到十分钟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门店门口,下来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推门进来。他扫了一眼店里的人走到勒景沅面前站定了:“勒总,怎么回事?”
勒景沅把余雪刚才说的情况复述了一遍。中年男人听完转头看了那个男中介一眼:“你手里的房源临时涨价?谁批的?”
“经理,那个房东自己说要涨的——”
“房东说要涨你就直接挂上去?挂牌价不用审核的?”中年男人打断了他,“把房源本拿过来。”他翻了翻房源登记本把那一页拍了照,然后看着那个男中介,“你这个月绩效扣掉,后面再看表现。这套房子按原价走流程。”他转过来看着余雪和周姐,“余小姐,周姐这边帮你办手续。价格按之前挂牌的算。”
余雪点了点头。勒景沅站起来跟她一起出了门店。两个人走到车旁边的时候余雪侧头看了他一眼:“你认识那个经理?”
“他们公司老板我认识。”勒景沅拉开副驾的门等她坐进去,“以后看房换个中介,我让人给你介绍一家靠谱的。”余雪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看着他绕到驾驶座那边坐下来发动了车子。车子驶出小区大门的时候她靠着座椅看着窗外掠过的行道树和沿街店铺,开口了:“你刚才那通电话打给谁了?”
“他们区域总经理。”勒景沅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主路,“这人之前跟我做过一次项目合作,还算熟。”
余雪靠在座椅上笑了一下没接话。
余雪看完房之后在门店里等着周姐拿合同过来。她坐在椅子上翻手机,勒景沅站在门口跟那个区域总经理在说话。过了大约十分钟经理推门进来走到柜台前面,把那个男中介叫了过来。
“你手里的房源从现在起转给周姐。你这边收拾东西去人事那边办手续。”
男中介站在柜台后面脸色白了一片:“经理,我不就是挂了个高价——”
“你挂高价的事是小事。”经理把手机拿出来翻到一段录音文件按了播放,里面是刚才他跟余雪说话时那句“不买就不买呗,装什么有钱人”。经理把手机收起来看着他,“你这张嘴不适合做这行。去人事部办手续吧。”
男中介站了两秒转身去后面收拾东西了。周姐从外面拿了合同回来放在余雪面前,余雪翻到最后一页准备签字的时候勒景沅走过来按了一下她的手。他把合同翻回第一页看了看房源信息,又把最后一页的签字栏翻回来,然后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城北那个小区,你们手上还有几套?都留着。”他挂了电话看着余雪,“这栋楼还有四套没卖出去的,我让人都留下来。”
余雪把笔放下来看着他:“你留四套干什么?”
“买下来。”勒景沅把手机收进口袋里,“这栋楼位置好,靠近园区,后面公司员工要住的话可以租给他们。你一套,剩下三套留着用。”他转头看了一眼周姐,“手续一并办了吧。”
周姐站在旁边愣了一下,飞快地打开系统查了一下那四套的挂牌信息,拿笔在本子上记了几行。余雪靠在椅背上看着勒景沅那个已经把事情定下来的样子:“你买四套房子跟买菜似的。这钱花得没必要。”
“给你花钱不算浪费。”勒景沅在她旁边坐下来,语气跟平时说“今天吃什么”差不多,“你之前那个出租屋潮得墙皮都掉了。婚房那边装修再好也是老宅那边,城北这边你自己住着方便。”
余雪看着他那个已经安排好的表情没再说什么。周姐把四套的意向书拿过来让他们签了字,经理在旁边安排了后续的手续流程。两个人出了门店上车的时候余雪靠着车窗看着外面掠过的街景,开口了:“四套房子。你连价都没还。”
“那个小区均价我让人查过了,挂牌价合理。”勒景沅打了一把方向盘拐上回程的路,“后面装修可以统一做,成本能压下来。”
余雪靠着座椅闭了一会儿眼。她睁开眼的时候车子正好经过那栋楼的楼下,她抬头看了一眼那排阳台上还没装窗帘的窗户,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前方的路面。
当天晚上两个人回了老宅吃饭。老爷子坐在餐桌主位上,精神比前阵子差了一些,端碗的手没有以前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