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接近了,依旧是那头纤尘不染的金发,发梢略微发红,就像染着蜂蜜,面容带着虚幻的色彩。哪怕沾了很多灰尘,她也像是该出现在童话和诗歌中,而非此处。不过,她的衣服已经很破旧了,撕破的袖子还沾上了暗色血污。她嘴里有些野兽的绒毛,牙齿浸满鲜血,看不出来是什么,可能是任何野兽,因为她在这片荒野中就是最危险的野兽。
塞希雅抽出剑来,举到胸前,对着剑刃徐徐呵了口气,“先跟我说说,你那契约的存在对她有多重要。”
“是一切的起源。”塞萨尔说。
“她理解契约之外的事情吗?”她问道。
“我为此付出过很多。”他说。
“她理解契约之外的事情吗?”她重复了一遍。
塞萨尔沉默不语。
“我是你的老师,我让你开口说话,你就给我开口说话。”她吩咐说,把剑搭在自己左手上,手指从沾染水雾的一侧拂过。
“我知道。”他说。
塞希雅注视着靠近的非人之物,直到对方逐渐放缓步伐,白瓷一样的脸颊在对危险的觉知中现出裂痕。这面孔越是美丽,碎裂之时就越是诡异。她就蹲在荒村房舍最高的房顶上,投下狭长的影子,做出飞掠的姿势,犹如月下披着人皮的食尸野兽,或者她就是。
“你似乎很想知道我是怎么生活的,现在你知道了,塞萨尔。”她说,“一切有不确定性的事情,我都会放在我的剑上衡量和审视。”
“我明白了。”他说。
她把利刃扬起,从脸颊掠过,留下一片阴影。“既然我把你从神代的长河中拽了出来,你还坚持这层关系,照顾你就是我的责任,是我自己从诸神的视线中接下了这份工作,它们都是沉默的雇主。因此谁会带着不该有想法碰你,我就会杀了他,或者她,不管他们曾经是谁,也不管你们曾经的关系。我这样说,你了解了吗?”
“我了解了。”他说,“让我和她说几句话。”
“我等你回答。”塞希雅说。
塞萨尔思索了很久,手扶着头盔,注视剑刃那边无主的孽物。过了一会儿,他才浅呼了口气,看来那边的孽物和他编织出的故事也很复杂。不过,塞希雅已经刺死过很多复杂的故事了,并不差这一次。晦暗的月光下,两人的脸颊都因为树枝敷上了道道阴影,像是刚才躺在地上的浮肿尸体。
“我想问你件事,可以吗,狗子?”他说。
“当然可以啊,主人。”她的语气还是和塞希雅记忆中一样,像是个孩子,至少是比塞萨尔像多了。
“你还记得契约里说,我们要回归真神的怀抱吗?”他问道。
“当然记得,不过那还有很长的时间。你看起来又走回一开始的地方了。”她说。
“你还惦记着契约吗?”他问道。
“惦记着。”她煞有介事的点头说。
“为什么?”他继续问。
“那样我就不需要思考理由了。”她说。
“你不喜欢思考理由吗?”他问。
“要追问为什么的事情,都是很麻烦的事情。”她很认真地说,“我想要理所当然的不需要追问的事情。”
“契约我已经烧掉了。换句话说,它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你和过去不一样了,你不想追问些什么吗?”他问个没完。
“我不想。”她回答说。
“好吧。”他好像有些无奈,“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
“你这么一个人往南走,如果最后没能找到我,你要怎么办?”
“找到你最后有踪迹的地方吧,然后就等在那儿,总能等到的。”
“要是我已经死了呢?我在这个世界上不存在了?”
“等到你活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