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会去。”伊丝黎说。
塞弗拉往戴安娜腿边偏了下头,打量塞萨尔奇妙的假侄女:“真是难得,我还以为你会先诅咒他几句。”
“诅咒?”伊丝黎面带僵硬的微笑,“我该怎么诅咒?这家伙把自己烧了,就为把特兰提斯保下来。要是我诅咒他,我就是在诅咒那座城市,——除非我能自诩我为它付出了更多。但这可能吗?”
戴安娜也朝她低下头,仔细打量着她。“你确定,伊丝黎?”她问,“你关注那座城市和它缔造的秩序?”
伊丝黎桌子上的人头盯着船舱的黑暗角落。“你知道答案,小阿姨。对一个走过世上绝大多数地方的人,没有信仰的唯一理由,就是我觉得什么都不配我信仰。”
“但是?”
“但是,那座城市拿出来的东西我没见过。我不好说我是觉得新奇,还是觉得它刚从土里长出来,所以还没来得及腐烂,不过,我看到它,我确实觉得我的心脏又跳了起来。”
戴安娜叹口气。“好吧,”她说,“我有想过,也许会有一些贵族放下自己的身份支持特兰提斯展示的秩序,不过我没想到会是你。”
“我也没想到。”伊丝黎说,“不过,理由也许就和我说过的一样简单。我走过的地方太多了,又因为给家族和神殿当密探,打听到的内幕也太多了,我发现腐烂的东西太多了,往哪看都是蛆虫在啃食腐肉,只能捏着鼻子装没看见。现在我看到了这么新鲜的东西,你让我怎么不觉得那地方很像回事?”
“你觉得你不一样吗?”塞弗拉问她。
伊丝黎对她微笑。“没觉得,”她说,“说不定我也只是只特立独行的苍蝇,想吃点还没腐烂的新鲜东西而已。你们在这地方搭起来的秩序,乍看起来还好,但我觉得还是和老东西区别不大。那座城市不一样,它看着完全是新的。”
戴安娜摇头,“因为那座城市里的东西在这时代根本不该有。”
“不该有就不该有吧。”伊丝黎笑得更灿烂了,“仔细一想,不是我这个家族的人都恶心,而是每个人都挺恶心,我的家族不过是恶心的比较突出而已。这应该就是为什么我想找个新鲜东西,小时候是我死掉的叔叔和他带来的童话书,现在我又盯上了这座城市。它们都挺不切实际,但是,也都很让人难忘。”
塞弗拉觉得这家伙比她以为的更有意思一些。戴安娜似乎想了想,然后才说:“可是归根结底,你的第二代童话完全是由塞萨尔讲述的,童话最后也是他保住的。你对你这位假叔叔到底想怎样?”
伊丝黎顿时恼火起来。“我死掉的叔叔可没有把我撕得到处都是,听着我的惨叫发笑!他就是个满心诗歌和旅行的傻瓜,到死也只会做梦,塞萨尔能一样吗?”
“从某些角度来说一样,”戴安娜说,“因为理论上来说,塞萨尔也是个到死都只会做梦的傻瓜,他扔下北方的领地不管去最南边,就为了保住特兰提斯。他没死成,是因为这地方有很多人不想让他死。到了现在,你对他,对那座城市,对你的第二代童话及其讲述者,到底是要怎么看待呢?”
伊丝黎嘴角都在抽搐了。“我不知道,这就是为什么我得去看看。也许我会看很久也做不出决定,说不定到死都不行。反正我现在已经够糟了,以后还会更糟,既空洞又无能。”
“你这话。。。。。。“塞弗拉刚开了个头,还没来得及说完,伊丝黎就掰起了手指:“追杀了这么久都没成功过一次的失败谋杀者,好不容易又捡起一本新的童话故事,结果还是仇人写出的。你都想象不了我这种又坏又没用又想恨又不能恨的人是有多荒唐,因为太荒唐了,我都要我为自己感到骄傲了。”
戴安娜只是微笑。“那就这样吧。”她说,“和你过去讲给菲尔丝听的童话故事不一样,这世界总是荒诞居多的,别说是黑或白了,甚至都没法称为灰色。。。。。。如果你有什么想法,记得告诉我一声,不然我也看不出你在想什么。总之请你记住,我只会让你做你擅长的,确保没人可以威胁到你。”
“这话有在说你自己吗?”伊丝黎朝戴安娜投去一瞥。
“是的,也说了我自己。”戴安娜说,“无论是我还是塞萨尔,我们都做过一些可怕的事情,或是亲手去做,或是间接纵容,而且很有可能从可怕变得可憎。靠墙的这家伙也一样,她自诩是旁观,但也助长过萨苏莱人屠城,行为非常恶劣,我说的对吗,塞弗拉小姐?”
塞弗拉嘴角也抽了抽:“你说的对,我没什么好否认的。”
“没错,”戴安娜说,“但在我和塞萨尔结合后,事情变得稍微不一样了。我们虽然都有可恨之处,但我们为恶的方向不同,释放善意的目标也不一样,既有冲突,也有一致,此消彼长,就不会坏得特别过分,以致于受人厌憎。为了彼此容忍,我会尽力保持一些有违我过去想法的准则,那家伙也一样,以免我们最终死在家族诅咒和自相残杀中。”
伊丝黎歪着脑袋盯着她,不发一言。
戴安娜说着站起身来,“我希望你理解,我们彼此之间的冲突和退让都很寻常,甚至还很重要。有时候争论几句,退让几步,反而可以让我们稍微像个人,而不是越来越像一些无法言说的东西。无条件的接受和无条件的信任反而容易坏事,所以你这样挺好,继续保持,没什么可动摇的。”
。。。。。。
“你知道神选者都有他们的化身吗?”塞萨尔试探着发问,“甚至是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