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莎沿着战壕边缘漂浮,逐渐接近北方海岸方向。此地已经可以看到海中兽主模糊的巨影,听到它好似鲸鱼的鸣叫,震得人耳鸣不止。
“它们为今日的到来筹备已久。”娜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它们。。。。。。或者说我们知道,没有始源的感召和深渊的恩赐,世间众生绝无可能抵抗其中任何一方。”
她眼中血色更浓,呼吸带着猩红之境的气息,但她也往他臂弯里蜷缩得更厉害了。此刻,唯有他能在不可抵挡的始源感召中凿出通道,让她逃离。她灵魂中的声响已经化作实质,就像猩红之境当年诅咒他一样,持续攀附着她的灵魂和血肉。
“现在你该说,”塞萨尔说,“没有深渊的恩赐和始源的感召,他们绝无可能正面击溃我们。”
他指使米莎改变行进轨迹,让她抓起沿途中值得观察的邪秽,把它们送到他面前。先是手提断首的无首深渊祭司,接着是面甲如巨蚊的血疫法兰骑士,还有血骨氏族骇人的血肉傀儡。诸多邪秽起先不知所措,然后就对着藏身米莎身下的人类怒吼。
不过,塞萨尔并不在意,他先观察片刻,确认威胁,接着就把它们掷入定向传送咒,朝着他化身所在之地抛了过去。
当然,不是战场地下的化身,而是剧团那边的戏服人偶。
此刻剧团正在后方一座空御修整,塞萨尔特地把睡眼惺忪的菲尔丝从被褥里提了起来,接着无视她的咕哝一路穿过走廊,敲开塞弗拉的房门。还没等塞弗拉赶他出去,他就在她惊悚的目光中掀开世界表皮,把深渊祭祀、血疫骑士和血骨氏族的傀儡挨个掷出。
塞弗拉大声咒骂着掀开被褥,一身睡衣跃向半空。她先是夺去血疫骑士手中长刃,将其头颅连带面甲一脚踢碎,再挥舞长刃,把血肉傀儡拦腰斩断,切成满地残肢断腿。阿娅迅速扑出,将深渊祭司扑倒在地,像砸西瓜一样砸碎他手中诵咒的头颅,随后,就见三重同心光墙从菲尔丝的法咒声中渐次高耸,将邪秽牢牢镇压原地。
见到那边情况顺利,塞萨尔手搭娜佳肩头,吩咐米莎诵出宏伟咒歌,继续抓来他看中的邪秽。有着深渊神言给予赐福,其余邪秽只当米莎在捕食圣歌素材,既然它们永恒不死,也就无所谓一时遭受同类吞噬了。
这是个相当诡异的洞察。
“我为另一边的人感到忧心。”卡莲说。
“你还是忧心我们这边吧。”塞萨尔说着提起一个六臂法师,感觉就像提着一个投石索。他本打算随手抛向塞弗拉,却见她挥舞长刃向他化身劈下,只好连步后退,保证先把俘虏处理妥当。
他用新日幻象注满法师的灵魂,刹那间的感受就像令其坠入烈日中心,炫目耀光刺穿其五感,烧灼其血肉,碾碎其思维,令其陷入无知无觉的恍惚中。随后他才把六臂法师挥手抛出,从米莎触须中接过一个手持牧笛的圣歌团混种野兽人,后方还有条生满尖锐节肢的海底蠕虫,表皮泛着硫磺的气味。
“海岸线已经不远,”塞萨尔看着这条盘起来也有房屋大小的蠕虫,“从海中涌出的邪秽也开始占据陆地了。孽日会投放到远离海岸线的区域,所以只要待在海岸线一带,湮灭区就不会波及我们。”
他猛然转向米莎身后不远处,几十名血疫法兰骑士从倒塌的塔楼中冲出——几乎是喷涌而出,直扑过来,刀刃狂舞,姿态癫狂,带着显而易见的寻仇意味。
米莎吓得简直要魂飞魄散。塞萨尔却毫无迟疑转向这群堕落骑士,他的低语声传至米莎灵魂,从她口中涌出,化作神印啃噬现世表皮,撕裂脚下土地。血疫骑士好似昆虫的颀长躯体在天光下异常阴郁。利刃交错遮蔽米莎之际,每个骑士的甲胄缝隙中都炸开血雾,喷洒天际,化作万千神印碎片飞舞飘落。数十躯体同步停在半空,随后同步栽倒,在地上无声抽搐。
看起来完全是上位邪秽对冒犯者的惩罚。
米莎倒是擅长见风使舵,当即展开庞然血翼,展示宽怀,召唤呆立当场的邪秽们享用满地神印碎片。
“我有种想要刺穿您心脏的渴望,父亲。”娜佳说,“我心里像是在尖叫。”
塞萨尔眨眼,却不觉惊诧。尽管他是为对抗邪秽而来,但他也在利用邪秽。这些蒙受始源感召的毁灭之神,它们目睹深渊神印,连血管中奔涌的鲜血都会化作癫狂的杀意。
她抱着膝盖蜷成一团,双爪紧扣,双足并拢,狼吻陷入膝间,尽量不显露尖牙利齿。不过她裸露的肩部已经开始战栗,颈部像是有锁链束缚,牵引她狼首仰起,猩红之境的血雾丝丝缕缕萦绕着她的皮肤,从狼爪中挑起尖利似银钩的指甲。
塞萨尔忽然领悟,上一个千年,他也曾见证过相似的场面。阿婕赫在他怀中低吼不断,贪婪地汲取他的生命,吞噬他的血肉,想必已经隐约感到那份召唤。放纵只会令她沉沦更深,直至她彻底接受感召,哪怕她心怀凡世爱恨,也无法抵挡这份与生俱来的意志。
至高伟力的光辉。。。。。。
娜佳狼首逐渐抬起,起初是头枕着他的肩膀,银灰长发披散如瀑,发梢拂过他的脸颊,带着意识朦胧的依赖感。不过很快,这感受就变得刺痛起来,狼吻上的绒毛就像尖刺,不太长的吻部拱动他的咽喉,颤抖着呼出血气。野兽的低吼声非常熟悉,无需确认,他就知道阿婕赫也曾这样靠近过他。这是她们灵魂共有的癫狂,不仅共享命运,也共享杀戮的饥渴。世界从未如此凶猛地昭示所有生灵的集体宿命。
她眼眸完全血红,前凸狼吻拱蹭不止,嘴也微微张开,露出紧咬的狼牙。塞萨尔手搭着她头顶,注视她的姿态,她时而用利齿划动他颈项,留下浅色红痕,时而勉强克制渴望,伸出粗糙的舌头舔舐安抚。片刻前这会令他警觉,此刻他已经有了想法。
只要这牙齿刺透他一丝皮肤,他就会动手,除此之外,他大可放任。
对照上一个千年,避免娜佳走上阿婕赫的老路,这倒也是个值得探究的难题。
剧团那边,阿娅抱着房屋大小的海蠕虫抛向窗外,掀起连番惊叫。不过选中这些邪秽有其必要——它们精妙的构造,它们受诅的程度,还有它们扭曲的灵魂,都有必要关在牢笼中仔细探索。这十多年来只见低等邪秽遍布大地,这些东西现身确实是头一遭。
“这有些折磨。。。。。。父亲。”娜佳的声音越来嘶哑,“为什么不把我捆起来?”
“试着磨砺你的意志吧。”塞萨尔耳语说,“我会在见血之前制住你的。”
“我知道为什么塞弗拉总是咒骂你了,父亲。”
“不,这是因为你长大了。”他说,“我只对孩子最宽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