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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4章 神选者还有皇帝(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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谨慎起见,卡莲还是带着塞萨尔回了旅馆,科学院的造访者只有塞希雅和狗子,塞希雅是造访的名义,狗子则是勾起白魇好奇心的诱饵。至于塞萨尔,他蜷在襁褓里也就骗骗人类,想要骗过古老的白魇还是太难。

若说科学院的白魇是条藏在屋子里的蛇,没有灵魂的无貌者还能当饵,把白魇从屋中引出,一个神选者,哪怕他蜷在襁褓里,也完全是条食蛇的巨蜥低伏着身子靠近。别说引起好奇心,白魇会不会因为他提前逃跑都很难说。

塞萨尔想要抓住这只白魇,不只是为了莫斯兰的技艺,更是为了探明堕落智者的想法。他是当真对深渊之神一无所知,认为诺伊恩的一切都在他掌控之内,还是说,他能窥见他无法知晓的阴影一隅,会试图做出一些隐秘的挣扎?

如果他能窥见一丝阴影,他是否会用一些手段藏起自己,彻底隔绝外在世界,也隔绝诸神的视线?是否会有这种可能,老塞恩和深渊之神至今也没有发现他身在何处,只知道有这么个心怀叵测的古老幽魂藏在诺伊恩?

揣摩这些不朽存在的想法还是太难,塞萨尔认为,比起苦思冥想如何应对主宰者,不如把这家伙的筹谋全都打包带走,看主宰者怎么苦思冥想应对他。

在回去的路上,有两个逃难的匪徒袭击了卡莲修士。塞萨尔看着最先碰到她的人双眼忽然溢出眼泪,忽然间就转过身去,开始和他手执利刃的同伙疯狂扭打。哭泣者口齿不清地诉说着罪孽和赎罪,因为某种无法言说的恐惧而面容扭曲。他扼着他同伙的喉咙说地狱在等待他们,必须从现在开始偿还。

最终两人瘫倒在满地泥污中,一个还在哭泣,劝说同伙不要执迷不悟,另一人奋力挣扎,却始终无法挣脱。塞萨尔目视卡莲朝被制住的人矮下身,食指抵在他额头,他发现从她指尖渗出的启示撼动了此人灵魂——绝望和痛苦充斥了他的心,化作一道绝望的颤音。

永罚太过惨烈,即使无从知晓深渊之神的存在,仅仅是折磨本身,就能让人陷入无法逃离的绝望中。

塞萨尔也看到了。他看到了地狱的片段,看到了永无止境的折磨,看到血肉在他们刺穿他者的刀刃中逐渐绽放,如同两朵精心雕琢的猩红色花朵,有几万片精美迷人的花瓣,白骨花瓣坚韧竖立,肌腱花瓣柔韧挑起,血管花瓣纠缠成簇,皮肤花瓣丝丝垂落。尖叫仿佛编织成无边巨网,笼罩着种满血肉之花的土地上,痛苦层层累积,如飘渺的烟云一般笼罩现世。

看来,当时他尝试说出深渊之神,多少也影响了卡莲修士。她虽然无法认知到深渊之神的存在本身,却已经可以窥见它苦痛的深渊了。说到底,深渊之神亦是诸神,若说始源是父亲,迷失是母亲,它怎么也得算是他们最邪恶的孩子了。

修士轻轻摇头,似乎在说她也不想为他们带去绝望。当她走出巷道幽暗处时,塞萨尔看到两人扭打时刺伤彼此的刀伤在她衣物下浮现,鲜血从她衣袖中渗出,滑落她指尖。深渊之神平等给予永罚,这家伙却要平等给予宽赦?

痛哭声逐渐远去,塞萨尔目睹那两人因为超乎想象的地狱景象陷入崩溃,即使在这战争不断近乎于法纪崩坏的世界,深渊之神的永罚也太过恐怖了。

身怀罪孽之人都说自己不怕地狱,可谁能想到地狱真就等着自己呢?

塞萨尔看着卡莲修士穿过这座人群混杂的城市,问她为何把那两个可怜虫丢在原地,任由他们崩溃发疯,这可不怎么像她过去的行事风格。

“现如今。。。。。。你的处境比绝大多数事情都更重要。”卡莲说,“我能做的从来不多,带走他们的伤势不过举手之劳,再安抚他们绝望的灵魂就要耗费太多时间了。安格兰的预兆近在咫尺,我没有多少时间可以用在其他人身上。”

“真是残酷啊,卡莲修士。”

“我能意识到变局因你而生,不管你怀着怎样扭曲的想法,不管它们从怎样的黑暗中诞生,最后,总会成为你对这个世界的馈赠。而且,是善意的馈赠。”她说。

“怎么说得好像你在监视我一样。”塞萨尔说。

“如果说,你主动要我抱着你的襁褓旅行,这也算我监视你,那就当我在监视你吧。我不止是在监视,我还在评判你的灵魂呢,就像给一本污秽不堪的邪书攥写严厉的批评。你要听我如何批评你吗?”

“我怕我听了受打击,就没心思探究安格兰的秘密了。这事还是等战争告一段落再说吧。”

她哼了一声,“刚才那两人也是注定的死者,和城中其他人一样全都会死去,腐烂生蛆。倘若没有其它变局,我倒是有耐心安抚他们几句,毕竟我和他们身在安格兰,都会是将死之人。但是,变局确实存在,我身处其中,就会尽我所能为你做些事情。设法带去拯救吧,塞萨尔,一如当年。”

“你这话可真沉重。”

“压垮小婴儿柔弱的肩膀了?”

“压垮了。要你吻我才能站起来。”

卡莲朝他投来一瞥,“还不到我胳膊长就想着说情话了?虽然我是可以安抚你迷茫的灵魂,但你都能说情话了,你离迷途的羔羊怕是差得太远了。”

“真是残酷。”塞萨尔抱怨说,“说不定情话只是我安慰自己的手段呢?你这是偏见。”

“真被压垮了再说吧,神选者大人,我能看出真假。”

。。。。。。

虽然现世这边他还不能接近科学院,以免打草惊蛇,但残忆中也许会有线索。这残忆的时间必须恰到好处,最好就在黑暗时代。

“你为什么满脸烦恼地看着我?”当时仍然年少的米拉瓦在马匹上开口质问他,“如果你不知道该怎么办,就趁早把我放走,你明白吗?他们说我可以成为神选者!还有皇帝!我的命运不是跟着你这家伙到处流亡!”

塞萨尔不想搭理这家伙,反正等米拉瓦醒来之后,他自己会为他梦中的表现羞耻不已。他腰间挎着提灯,是这地方唯一的光源,在烟雾缭绕的树林中勾勒出一小片光晕。光芒照亮了这家伙散乱的黑发,也照亮了他紧缩在胸前的手臂。这地方挺冷,但他不甘心倚在他怀里取暖,于是竭尽全力表现自己的坚决和坚强。

神选者和皇帝的预言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塞萨尔无视米拉瓦的抱怨,只管驾马跟着莱斯莉留在林间的印记前行。他打算跟着她探索黑暗时代,看看藏身科学院的白魇当年在做什么事,——先从它过去的幻影着手,然后再掌握它真正的存在。

或许是因为早就知道米拉瓦的性子,知道他当皇帝的时候想当别人的金丝雀,真当了别人的金丝雀,又开始想当皇帝,无论这家伙怎么嘀咕,塞萨尔都无动于衷。

也许是因为尚且年少,经历不多,如今米拉瓦已经鲜有能令他震惊或是不知所措的举动了。老米拉瓦也许会有,小米拉瓦一定不会有。

塞萨尔一言不发,沿着米拉瓦曾在黑暗时代走过的路途前行,逐渐走出他的梦境,开启残忆的门扉进入世界记忆的宝库。马蹄铁踏碎树枝,趟过泥泞,穿过荒芜人际的城市废墟,踩在破碎的砖石路上得得作响。

这条路走了好多天,走到年少的米拉瓦彻底陷入绝望,甚至不再咕哝自己的预言恐吓他了。

塞萨尔当然从未睡去,他一直都在追寻莱斯莉留给他的印记驾马前行,米拉瓦却已经把他当成了枕头。睡着的时候,这家伙像个幼兽一样靠在他怀里,醒来之后又开始抱着胳膊强装坚定。看得出来,这个男孩正在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成为神选者皇帝,成为皇帝之后的第一件事,定是让他这个不请自来的老师跪在他脚下求饶。

米拉瓦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异常契合战争和冲突之神。如果不是后世的他自己告诉塞萨尔,说他会把任何物件变成谋杀的工具,塞萨尔说不定都会意外受点小伤。

“我曾经,嗯,有个神殿不知发了什么疯要试探我,剥夺了我的武器,把我丢进囚室,于是我就把我的衣服和我的。。。。。。嗯,各种体液混在一起,等干掉之后搓成匕首,杀掉进来的仆从。然后我就有了血和骨头。”

因为后世的米拉瓦通风报信,彼时年少的米拉瓦为他始终无法得手困惑至极。塞萨尔曾经想象过他收留伊丝黎之后,他的假侄女想方设法谋杀他的情景,但事实是伊丝黎放弃的比想象中更快,反而是米拉瓦精通此道,每个微不可察的举动都有谋杀他的嫌疑。

“怎么回事。。。。。。”米拉瓦咬着手指,眼看他们离城市越来越远,他也越来越着急。塞萨尔能感觉到他在竭尽全力窥探他的一切,面容、身姿、行为、话语,这目光之深刻弄得他都有些发痒,好像伸手摸索他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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