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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仍在不断张开,邪秽已如蝗群,若不是他们深受其害,塞萨尔说不定会以为邪秽正在守护世界。当然,世界也从未见证如此战役,往日都是受诅咒者侵袭世界,如今竟是受诅咒者镇守半岛,抵御多个兽主和无尽残忆的疯狂进攻。
当海中兽主在邪秽之潮中溃败,塞萨尔也就意识到了残忆们的弱点——海水实在太深,深渊侵袭只要逐步向上,吞噬各个深度,残忆栖息的海域就会被逐步蚕食,完全无法挽救。
残忆们在天空往来自如,若是在地上,它们的风暴还能席卷某地,强行唤起大地深处的残忆。可要深入海中,它们面临的就是受尽污染的海水和无穷无尽的染疫鱼群了。
海中一旦溃败,遮蔽海岸线的鱼群就化作黑色洪流,以空前规模冲击起了地上的战场。仿佛这些堕落生灵能够感知到过去的轮回,感知到这场永无止境的战争持续了多少次,又带来了多少空前的毁灭。
的确,以更长的尺度来看,始源可以毁灭众生无数次,但只要深渊取胜一次,一切就都会改变。
然而,它们是这一次时间之内的生灵,它们也都明白,当这一次时间终结,以后的时间无论怎样,就都和它们无关了。除去极少数存在,这世上没人敢说自己能够穿过终结的时间,然后抵达明日。
堕落法师们悬于战场上方吟诵不断,在足以俯瞰兽主的虚空断层中降下法咒。和安格兰一战不同,如今这些法师胆大至极,全都立于最靠近战线的位置,毕竟,他们已经以永恒折磨为代价换来了永存不死。只有少数堕落法师在远处统御屠杀,试图用最残忍的咒法鞭笞那些山峦般的兽主。
上方残忆的风暴遮天蔽日,下方癫狂的邪秽永不停歇地狂奔撕咬,不知生死为何物。
塞萨尔关注法兰骑士们的死斗,血疫法兰骑士正在跃上白雪皑皑的山巅,背后生着畸形肢体的鱼群层层堆积,向前涌动,好似高比群山的攻城塔要撞向雪山状的巨墙。老米拉瓦正在山巅眺望疯狂的世界,背后风沙逐渐聚集,化作悬浮天际的残忆法兰骑士。
此刻不止是老米拉瓦,连塞萨尔都能感到亚尔兰蒂的视线,就栖息在其中十名格外高大的血疫骑士灵魂中。主宰者在想什么,塞萨尔不好说,但亚尔兰蒂一定是在审视自己血腥的艺术品,哪怕她是亚米拉也一样。
从海岸线涌出的鱼群强攻连绵雪山,已经完全把山峦化作蠕动的黑色。地上的邪秽跃入鱼群,翻越山坡,看着就像船只沿着激流穿梭,已经不是他们用自己的肢体在走,而是邪秽鱼群裹挟着他们往上奔流。
古老的法咒从天空中降下,——精类的残忆、野兽人的残忆、法兰人的残忆、帝国人的残忆、甚至还有古代精类和钻石材质的莫斯兰。
闪电编织成网,烈焰烧灼万物,光之锁链扬起无数残肢断首,沙暴将血肉骨骼撕扯得支离破碎。但还是有邪秽接连冲上鱼群堆叠出的高地,丝毫不顾前人在风暴中湮灭。对它们来说,这种缺乏痛苦和折磨的死亡,已经是无关紧要的事情了。
仅从场面来说,倒也称得上是波澜壮阔。不过,塞萨尔不敢想象,倘若幸存的众生陷入这等焦灼战争,他们要付出多少惨绝人寰的牺牲才能得到喘息的机会。
米莎呢喃了两声,看起来对老米拉瓦相当陌生,甚至有些抗拒和恐惧,想要远离老米拉瓦存在之处。
对于年少的米拉瓦来说,米莎是他灵魂中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老米拉瓦则是把他心中米莎彻底抹除的产物。正因如此,她会感到恐惧。
她恐惧真正的历史。
双胞胎彼此依存,是因为他们的灵魂互相影响。米莎的意识有一部分来自米拉瓦,让她性格沾上了许多残忍,米拉瓦的意识也有一部分来自米莎,让他的性格阴柔无比。
这是一切的基础,如果它不复存在,那就如米拉瓦自嘲一般,他们俩就只是连在一起的一块肉变成两块了。
塞萨尔知道,这话说得就是他和塞弗拉。
老米拉瓦根据瞬息万变的危机调配各个残忆军队。最初固守雪山山顶,根据战况往不同方向投放法术。形同攻城塔的邪秽鱼群是最大考验,他为此把散落各地的残忆法兰骑士都召集过来,只为照应这座受到严重威胁的山峰。
很快,最初现身的兽主就前行至此,因为比邻的山峰有法兰骑士守卫,兽主得以全力攻击,数十巨硕兽颅张开塔楼般的巨口,喷出各色骇人的法术洪流,扫过天空和大地,将邪秽之山都拦腰切断。
那场面就像是一场黑色的雪崩,邪秽鱼群坠下山峰,崩解破碎。光辉沿着崩解的洪流向下泼洒,切割、吞噬、穿刺、爆破,使得整片整片攀山的堕落者嚎叫死去。
此时老米拉瓦身上已有龙鳞浮现,但他只是握剑,血疫骑士剑刃交击,似乎不想在和旧日同胞的交战中展现真龙之状。当然,老米拉瓦背靠始源,拥有这样的余裕,然而塞萨尔没有。他会利用一切骇人的手段,只为同时给予双方重创。
双方法师用尽一切手段撕裂现世表皮,种种扭曲情绪逐一显现,——毁灭的狂笑、痛苦的痴笑、狂怒的诅咒、扭曲的哀嚎。秩序的破碎使得他们都神智昏聩,忘记了何为理性、何为思考。
有些法师像是对着蚁巢倾倒燃油,有些法师像是在用透镜灼烧虫子,有些法师像是小孩踩着快死的猫狗蹦跳作乐,有些法师陶醉无比,像是在用死难描绘血腥癫狂的艺术品。此刻无论是何种族、是残忆还是邪秽,无一例外,它们都是沉迷于毁灭幻象的醉酒取乐之人。
某种癫狂粗粝之物攀上了法师们的咒语,从俯瞰人间、撕裂现世的毁灭中带来了迷醉。无论是栖身于毁灭的残忆,还是栖身于永恒折磨的邪秽,都在享受着放纵和暴虐。
对待法师们,确实需要一定程度的限制。
塞萨尔箍住娜佳,吻着她的额头,攥着她的狼吻,对她低语不断。压制渴望始源感召的残神给了他另一种感慨,——怀中缀满了银灰绒毛的狼女孩就像月光的碎屑一样柔软,但她每目睹一秒这场永恒的战争,她灵魂中野性的芒刺就更锋利一分。她在人世和彼端挣扎的感受,也像极了塞萨尔当年的挣扎。
他惊叹于她竟然还能挣扎,要知道,阿婕赫可是在他都不知道的时候,就一声不吭接受了始源的感召。
“你确实是我的孩子。”塞萨尔说。
狼牙咬过他的手指,“如果你要坚持守住我,你就得永远把我带在你身边了,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