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别说,老爷子给自己这个山上小院修得还挺漂亮。 林与闻他们站在门口,等着魏管家去请欧阳大人,接旨仪式复杂,必须要熏香更衣以示重视。 这不是着急的事。 “等我老了,我也要像这样弄个小院子,自己过,不让人打扰。”林与闻美滋滋地琢磨。 袁宇翻白眼,“你那嘴养得多刁,真让你住在山上,成天野菜你受得了吗?” “你瞅瞅这些下人,”林与闻指着现在跪在眼前的欧阳家下人和宾客,“有他们怎么至于吃野菜。” 确实,欧阳大人完全没有委屈自己的意思,除了魏管家还有个厨娘,手底下还雇了个家丁和一个丫鬟,四个人照顾他一个人肯定足够。 “如果大人以后要退隐,那我就给大人看家。”黑子小声道。 陈嵩无奈地看他一眼,这小子的想法怎么总是这么怪呢。 “大人,”魏管家匆匆跑出来,满脸惊恐,“林大人,出事了……” 别吧。 林与闻心想老爷子也不是刑部旧案(二) 林与闻观察了下四周,发现桌上非常显眼地摆着一碗粥。 “这个是……?” 魏管家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这,这应当是今早的早膳。” “嗯……” 林与闻看着他,犹豫地问,“我想,昨天欧阳大人让你去接我们的时候一定很健康吧?” “当然,不然我也不可能抛下老爷——”魏管家好歹也是跟着欧阳大人这么多年了,“大人你是说!” “验毒,”魏管家冲出门去,“我们这就验毒。” 林与闻不知道他要去找谁,但很快魏管家拽着一个中年男人来了,“大人,这是位大夫。” 这位大夫长得倒是仙风道骨的样子,林与闻让出位置,“您看看。” 大夫走到床边,像林与闻一样检查了下鼻息,又翻了一下欧阳大人的眼皮,眼神停留在欧阳大人的发紫的嘴唇上,“大人,这像是,” 林与闻和他异口同声,“中毒。” “你有银针吗?”林与闻问。 大夫连忙从身后拿出一个小包,里面都是各式各样的工具。 林与闻指着桌上那碗粥,“去试一试。” 大夫点头,用一根银针放进粥中,稍稍转了一圈,再拿起来,针尖已经完全呈黑色了。 “……” 魏管家捂着额头,“我就,我就这么一个晚上没看住大人,他怎么就自己……” 林与闻对他做了个手势,“先别急着下结论。” 再着急自杀也总得看看圣上赐的牌匾吧。 “可有清净的地方说话?”林与闻问魏管家。 魏管家虽然尚在悲痛之中,但很熟悉林与闻这一套流程,“大人你是觉得——我马上安排。” 陈嵩这时候也凑到林与闻身后,“要不要让程姑娘赶过来?” 林与闻用眼神默许,然后转向还在那观察自己银针的大夫,“还没请教,您是?” “哦,林大人,我是个江湖大夫,我姓周,名晨,字阳平。”他说的很全乎,“我其实是前两天云游到此处,借住来的。” 周晨表情复杂得不行,“我本来想着等雨停了就下山的,但是……” 林与闻露出抱歉的神情,“周大夫看来得多停留几天了。” “可是,我这……” “既是云游,我想大夫应该也不急着赶路才是,”林与闻笑了一下,没等对方回答就绕过周晨离开了,在他没有查明欧阳大人的死因之前,这个宅子的所有人都可能是凶手。 魏管家把书房准备好自己就先坐在林与闻对面了。 林与闻看他的样子有些无奈又有些心酸,“魏管家,你准备好了?” 魏管家眼神有些恍惚,他吸了一口气,“大人,现在问吧,我怕是只有现在最清醒了,等我回过味来,我怕……”他哽咽了一声。 “好,刚刚门口跪着的那些人都是谁?” “嗯,有宅子里的下人,也有老爷的宾客和亲友。”他不断呼吸让自己的情绪不要起伏,“就像我之前说的,老爷三个月前搬到这来的,一开始只有我和许娘子两个人陪着他。” “许娘子是厨娘?” “是。”魏管家点头,“夫人过世之后,老宅的佣人都遣散得差不多了,老爷就留下了我和许厨娘两个家里无依无靠的。” “所以,你是在说许娘子不会下毒?” 魏管家欲言又止,“要说动机不是完全没有,但是,”他摇摇头,“老爷曾经对少爷讲过,要是有天他过世,会分给我们两个一些钱财,不是什么巨款,但是足够我们两个人体面度过晚年了。” 林与闻点头,“你是说这有可能成为许娘子的动机?” “是,这些我必须得跟您说清才行。” 林与闻点头,“你继续说下去。” “但是我和许娘子都是家生仆,她没婚嫁,也没有其他的亲戚,我们都是定了心思要一直伺候老爷的,不至于——” 林与闻眯了一下眼睛,他在魏管家的神情中捕捉到一点多余的情绪,不过他没点出来,继续问,“那其他那些人呢。” 魏管家道,“那个年轻的小姐是我们老爷的远房外甥女,和她的夫君一同来这里看望老爷的。” “远房,有多远?”林与闻问。 魏管家愣了一下,有些为难,“其实我以前也没见过这个外甥女,但是老爷和她相处得不错,总不能他自己也不认识自己的外甥女吧。” 林与闻,“啊对,之前你说只有你和许娘子是原本就跟着欧阳大人的家仆,那那个家丁和丫鬟?” “啊,他们是等我们安顿好了才招来的人。”魏管家道,“这山里不好招人,所以老爷就写信给了他的好友,让他介绍过来的这两个人。” 林与闻又点头,“那还有个书生吧。” 魏管家想了想,“这个人是老爷的一个学生,此次落榜了,来山里散心的。” 林与闻突然问,“魏管家,是不是说这些人,全是欧阳大人自己联系到的呀?” “……”魏管家定了定神,“还真是这样。” “除了那个大夫。” “对,那个周大夫是前两天突然来敲门的,那天大雨,他无处可去,老爷就收留了他。”魏管家回答。 林与闻转了转头,“既然是欧阳大人自己联系的他们,可有书信遗留?” “没有。” “嗯?” 魏管家也好像察觉到不对劲了,“老爷前些日子烧了很多东西,卷宗和书信,都烧了。” “能告诉我这样的目的吗?” “我也不知道,”魏管家叹气,“从夫人去世之后,老爷就一直恍恍惚惚的,做的很多事情都很奇怪,只是烧书信而不是烧房子,我们都觉得很正常了。” 也怪不得欧阳巡抚要辞官照顾父亲,欧阳大人的精神状态确实有点不太行了。 “那这些日子,欧阳大人还有什么异常吗?” “我实在想不到,”魏管家五官皱在一起,“我以前还觉得老爷总说我愚钝,现在来看,我是真的愚钝啊。” “……” 林与闻看他要哭,知道大概也再问不出来什么了,便叫他先退出去,“把许娘子叫进来吧。” “大人……” “魏管家放心,我也是刑部官员,我有分寸。” 魏管家也只能听林与闻的。 把许娘子叫进来之前,袁宇先进门,“所有人都控制住了,黑子去顺天府报案了,我想沈宏博那边知道该怎么办。” 通知家属和圣上之类的事情,沈宏博会办得很妥帖。 “你要审那个厨娘了?”袁宇看陈嵩在整理口供。 “嗯。” “会是她吗?” 林与闻摇头,“不知道,”如果像魏管家说的那样,那么厨娘其实杀人的动机没有那么大,她更多的可能只是被人利用了,“而且我总觉得这个事情像是欧阳大人给我出的一道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