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送给谁?” 周管事抿了下嘴,“是那个武生,叫罗玉面的。” 看林与闻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周管事赶紧解释,“大人,只要是罗玉面登台的日子,我们都会去送樱桃甜羹的,昨天的那份也是一样。” 之前他竟然还觉得罗玉面不会说谎,林与闻咬一下后牙,“那这是谁点给他的?” “大人,这个……”周管事为难的就是这个,“这位客人的身份特殊,我们不太好讲出来。” “你要知道这是人命案,除非她身份特殊到你为她死了都没关系,不然你瞒下来可是妨碍官府调查,也一样要治罪的。” “诶,诶呀。”周管事垂着眼想了想。 “来人,”她突然对着外面唤了一声,“把平常记送货订单的那个账本拿来。” 过了一会,刚刚的小姑娘递上账本,“管事这是……” “我想起来厨房还有些事情,先告退了。”周管事即刻起身同林与闻行礼,“大人自便。” 林与闻无奈一笑,心想到底是什么人让这个周管事这么谨慎,一翻送货单子吓了一跳——兵部陈主事的新妇郑氏。 因为陈主事和袁宇有交情,所以他们两个的婚礼林与闻还去了呢。 怪不得。 林与闻现在也尴尬起来,这要是直接去到陈府去问,那郑氏这个名声可是要不得了,可不问,林与闻扶着额头,舀了一口甜羹。 这个味道! 他想起来了,当时徐家的大儿媳卢氏送上来的也是这个味道的甜羹吧,不是说她亲手做的吗? 难道是用店里的东西糊弄他们吗? 她同时还是卢本川的堂妹。 林与闻吸了口气,觉得这中间有点什么联系,但是又想不到一起去。 陈嵩没想那么多,只吃一口甜羹就惊得眼睛瞪大,“大人,这个味道是真的不错,甜而不腻,还有点酸酸的味道,很清新呀。” “让你品评来的?”林与闻啧他一声,低下头尝了两口又点头,“你说的倒也没错。” 陈嵩有时对他们大人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那咱们接下来怎么办,去找郑氏还是去找那个卢本川?” “当然是郑氏,”林与闻手指轻轻摩挲,“如果这碗甜羹并非送给小红雪而是送给罗玉面的,那事情可完全不一样的。” “嘶——” “但是对于这些后宅女子,咱们也不能贸贸然去问,”林与闻仰着头想了想,“我有办法了。” …… 荣嘉公主看着眼前这一碗樱桃甜羹,抬起眉毛,“林与闻,你送来一碗甜羹,就打算让我帮你办事?” 林与闻想了想,又把桃酥奉上,“还有这个,公主,这个可好吃了,我自己都不舍得的。” 荣嘉翻了个白眼,“我缺你这一口啊!” “但是陈主事是公主门人,如果他家传出了什么丑闻,公主也必定也会受其连累,”林与闻低着头,窝窝囊囊地威胁,“公主在朝中威信已不似从前,再出事的话恐怕都察院那边会——” “我知道了!”荣嘉瞪向林与闻,他到底怎么知道这些的,不是一天天就是吃吃喝喝的吗? “你打算什么时候见她?” “现在行吗?”林与闻朝荣嘉眨眼睛。 荣嘉冷笑一声,“林与闻,你把我当袁澄吗,你说什么我就应什么?” “殿下,”林与闻把桃酥往前推推,一副不太想走的样子,“要不您先尝尝呢。” “来人,把郑氏叫过来,说,说我这有点心,请她来喝茶!” 陈家一大家子都仰荣嘉鼻息,她说请郑氏喝茶,郑氏一刻都不敢耽误,盛装就来了。 “这是刑部的林与闻,我同你说过的。”荣嘉冷声道。 林与闻疑惑地看着荣嘉,荣嘉对他撇一下嘴角,“放心,没说过你任何好话。” 林与闻抿起嘴,乖乖把手放在膝上。 郑氏还是一副懵懂样子,但还是非常有礼地问道,“林大人是找我有什么事吗?” “啊,”林与闻舔舔嘴唇,“夫人您,平时喜欢听戏啊?” “是喜欢,”郑氏笑了一下,“但是成婚之后得侍奉公婆,照顾夫君,就不再做这些消遣了。” “那您,为什么还每日给阳春班的罗玉面送甜水啊?” “……” 荣嘉侧过脸,用手捂着嘴,她确实有点绷不住了。 郑氏的脸因为羞耻变得通红,“也,也不是每日,只是他登台的时候我才会送的。”她焦虑地看向荣嘉,“公主,我,我发誓,我真的就只是给他送甜水,我什么都没做过啊。” “无妨,”荣嘉朝她摆摆手,“真做了什么我也不会告诉陈家人,陈洛兴那长相,你做什么我都不怪你。” 郑氏更难堪了,“林大人,您,您一个朝廷命官怎么还管妇人宅院之事呢?。” 林与闻瞪大眼,举起手,“我不是,我对这些事情没兴趣的,”他又改口,“不对,也不是完全没有兴趣,但是就……” “你包戏子倒没关系,但你给那戏子送的甜羹中有毒,害杀了别人,你最好同林大人讲清楚,不然本宫也保不了你。”荣嘉开口,她微微抬眼的表情十分可怕,很像圣上。 “怎么会?!”郑氏震惊。 她看向林与闻,“林大人,我只是按例给他定的甜羹,我不可能会下毒的啊。” “按例,是从什么时候的例呢?”林与闻问。 郑氏低下头,“我未出嫁前。” 那可真是老例了。 荣嘉公主兴奋地眼睛都闪光了,没等林与闻开口,自己先问,“你说详细些。” 林与闻在心里默默地叹了一声气。 戏里戏外(七) 郑氏无地自容,但是荣嘉的话她又不得不从,只能说,“两年前,表姐带我看了场堂会,我一眼就喜欢上他了。” “捧戏子那些事情嘛,”郑氏看林与闻,“我想林大人你很清楚的。” 我怎么清楚了? 林与闻心想他跟燕归红这点事情真是一辈子说不清楚了。 “但是我也知道,我和他是没有可能的,所以,”郑氏抿起嘴,“我就只在他登台的时候送上这一碗甜羹,算是我的心意了。” 林与闻皱眉,“为什么是这个甜羹?” “是罗玉面说的,”郑氏道,“有一次我们单独约出来,一起尝了这樱桃甜羹,他便提起他从前有个红颜知己,很擅长做樱桃甜羹,与蜜语坊的味道相似。” 林与闻心想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一说到这个红颜知己总是伤心,我就觉得,如果我送他这甜羹,也许能让他心中得到些慰藉。” 那都是演出来的好不好? 林与闻心想这世上怎么会有人就能这样轻易地玩弄这些女孩子的心意呢。 荣嘉那边乐了,“然后你就直到出嫁之后仍给他送这些?” “是。” “他陪你睡过吗?” “公主!”郑氏慌张不已,“那怎么可能呢!” “送了半天东西,人都没睡着,”荣嘉一副震惊的样子,“菩萨啊?” 林与闻看荣嘉,郑氏那种奉献型的他不理解,荣嘉这种他也是很难苟同,他的生活还是平淡了一点。 他继续问,“那你给他送甜羹这件事都有谁知道?” “没人知道,”郑氏很委屈,“蜜语坊的管事与我是好友,她不会把我供出来的,而且我平常定货也都是丫鬟去办,只有您知道这件事,”她有些生气,“您是怎么查出来的?” “嗯,说是这样,”林与闻觉得这其实也不难,尴尬道,“但你不管送娘家、送婆家还是送阳春班都用的是那一个丫鬟,她自己肯定没有这样多的钱,自然就查出来了。” 郑氏愣住。 荣嘉那边又扶额偷笑,这林与闻平常查案子都这么有意思的吗,怪不得自己那个蠢弟弟那么喜欢绕着他。 林与闻又问,“平时你也是订了货就等着蜜语坊的人送吗,中间不会经别人的手?” “当然,我爹和卢家一直是生意伙伴,他们家办事我自然放心的。” “等等,”林与闻眨眨眼睛,“卢家?” “大人不知道吗,这樱桃甜羹是卢家姑母周氏的配方啊,周家做点心,卢家制糖,后来就联姻在一起办了这间蜜语坊,整个蜜语坊有卢家半数的股呢。” 不仅世家之间会联姻,大商户之间为了利益也会做这样的事情。 林与闻瞪大眼睛,他查卢本川的时候确实知道卢家是糖业起家,却没想过和蜜语坊会有这样的联系,之前他怎么也没想明白的事情突然就被这样一条线索串了起来。 荣嘉打量了一下林与闻,“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没了,”林与闻站起来,恭敬给荣嘉行礼,“多谢公主。” 荣嘉弯了下嘴角,“好,”她又对郑氏道,“今日的事,我替林大人答应你,除了我们三个人,不会再有更多人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