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狗屁,老子不上班吗?哪有那个空?” 谭松江道:“你开一天公交能赚几个钱,请假的工资我给,你顺便来帮我盯两天我女朋友开车,我每天再给你添五百块钱,反正那车你也熟,你把她教好了,我马上就办过户!”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跟谁过不去也不能跟钱过不去。 郭文博到s市的那天,是谭松江的“女朋友”亲自去接车站的人,姑娘娇滴滴地喊着“哥”,连压了两根实线。 郭文博白天给那姑娘当司机兼“教练”,送她去各大商场跟小姐妹喝下午茶消费,晚上也负责接醉得不省人事的谭松江回家。 干得久了还真觉得这工作比公交车司机轻松太多,不用早起绕着固定路线一圈圈跑,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乘客只有一位漂亮姑娘,最重要的是,接谭松江的时候偶尔还能捡到点“外快”。 手表、现金、首饰,那小子喝醉了摊在后排呼呼大睡,总会落点什么东西在车上,醒了之后也不找,还以为是自己上头了随手送给哪个女孩。 “他妈的就是个吃着碗里盯着锅里的冤大头,自己用好东西,给婆娘送二手车!”郭文博一边骂,一边把东西偷偷揣兜里转手卖了不少钱。 又一天,他照着地址去接人的时候,谭松江正满身酒气搂着个郭文博没见过的女孩站在酒吧路边打打闹闹,女孩把人推进车里的时候还对着他莞尔一笑。 会不会太麻烦哥哥了 余白盯着对话框里郭文博发来的笑脸犯了难,他不是不愿意,而是余白前二十年忙着为未来奔波,稍微安稳后也是默默过自己的日子,从未将心思放在此处,实在不善此道。 “我不会。”余白将手机推了回去,“要不让淇姐来吧,她本来就是女生,应该做得比我好。” 许明昱道:“你确定按照淇姐的脾气,不会聊到一半觉得太恶心直接冲上去找郭文博火拼?” “也是。”余白只略略思考便赞同道。 许明昱叹了口气,道:“算了,你实在不想干的话,还是我来吧。” 他取下眼镜揉了揉眼睛,拿起手机点开键盘作势要打字。 余白目光在许明昱随意放下的眼镜上停留片刻,又抽回手机,道:“我来回。” 余白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绞尽脑汁,试图他那从贫瘠的人生中找到半点可供参考的经验。 许明昱没有催促,他知道此时此刻的等待代表了什么,这让他感到十分愉悦,甚至愿意就这么等一晚上。 余白斟酌良久,慢吞吞摁下键盘:“哈喽,帅哥。” 许明昱笑得简直快要摔倒。 余白忙删掉那几个字,语气中带着点羞愤:“别笑了,我说了我不会。” 许明昱凑过去,边笑边问:“你以前就是这样跟喜欢的女生搭讪的?” 余白别过脸:“我没有喜欢的女生。” 许明昱撇撇嘴:“我才不信,从来没有过?” 余白重复:“没有。” 许明昱唇边笑意更甚,亮晶晶的眼睛中浮现出些许戏谑,余白被那目光炙烤着,忽然后悔起方才的回答来。 快三十的人了,连一场恋爱都没谈过,许明昱会相信吗? 如果他不信,肯定会觉得自己在骗人,可若他真信了,会不会嫌弃自己穷,没出息。 余白越想心越沉,又蓦地清醒,嘲笑起这份自作多情来——他跟许明昱又没有以后可言,简直杞人忧天。 睫毛遮住了眼睛,许明昱看不见余白的表情,客厅落针可闻,不知谁的心,与手腕上表盘转动的声响渐渐同频。 消息提示音再次响起,许明昱直起腰,结束这场煎熬道:“就回他两个字。” 余白依言,低头摁键盘:“你是?” 郭文博的回复马上弹了出来:“你不记得我啦?我前两天老来接松江,你还对我笑来着!” 许明昱说:“没什么印象呢。” 郭文博:“没事,多见见就熟了。” 许明昱口中一字一顿教着余白回复,语气平淡,可与内容相结合,余白竟听出来点嘲讽的意味。 许明昱说:“好呀,辛苦你天天送松江回家,你人真好。” 余白按照指挥,在这句话后面跟了个小猫捧心的表情包。 郭文博:“说什么辛不辛苦,哥也可以顺路送你!” 半天没听到动静,余白抬头,见许明昱已经将眼镜又戴了回去,端着杯子起身接水。 “不回复吗?”余白问。 “你觉得该怎么回?”许明昱单手撑着岛台。 余白思索一会儿,试探性地问:“谢谢?” 许明昱喝了口水。 余白又道:“那拒绝他,就说不用了。” 许明昱还是没说话。 余白想不出来。 许明昱放下杯子,单手撑着下巴,眉头轻轻蹙起,眼角也随之耷拉下来,微微撅起嘴,故意捏着点鼻音道:“会不会太麻烦哥哥了?” 说完还眨巴两下眼睛。 余白差点没拿稳手机,笑出了声,霎时间,什么后悔、自卑的,全忘得一干二净。 见他笑了,许明昱才收起阵仗:“以后也按这样回,越夸张越好,要是约见面就找理由推,不用太久,最多一周就能完事。” 说一周,其实还不到一周,第四天早晨,许明昱拦住正准备出门的余白,将车钥匙塞进他手里:“叫上淇姐,跟我去接个人。” 余白并不多问,他昨天便把手机交给了许明昱。 车停在火车站旁,等了一会儿,一个女人抱着个男孩上前敲响了车窗。 那女人长着一张标准的鹅蛋脸,光眼睛就占了半张脸,两根眉毛画得弯弯的,吊在眼尾,鼻梁虽不算高,鼻头却也是小巧圆润,身穿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外搭卡其色大衣,一肩挎着个皮包,鼓鼓囊囊,一手抱着个约莫两三岁的小男孩。 许明昱戴着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让他们了上后座。 女人屁股还没坐稳,便忙从包里掏出一个透明文件袋,扒着前座靠背问道:“你们哪个是谭先生?” 许明昱没回头,只微微歪了歪脑袋。 女人得到回应,把文件袋往他手边送:“你让我准备的东西……” 许明昱没接,挡了回去道:“不用给我看。” 余白却是透过后视镜盯了那小男孩好几眼,挺乖的一孩子,似乎有些胆小,全程都紧紧拽着妈妈的衣袖,黑漆漆的大眼珠好奇又怯生生地观察周围陌生的环境。 suv载着三个大人外加小男孩往派出所去。 蒋乐淇已经早早等在路边,许明昱降下车窗抬手和她打招呼,拿了张湿纸巾递给女人,道:“把脸上的妆擦一擦。” 女人依言卸去眉毛口红,面皮都撮红了,还生生扯下两片假睫毛,许明昱这才第一次正眼看了看她,点头道:“去吧。” 女人随即抱着小男孩下了车。 与此同时,一墙之隔的派出所办公室内,谭松江指着屏幕喊道:“看到没有警察同志,他连我的皮带都不放过,简直丧心病狂!” 电脑屏幕上是一段监控视频,镜头就装在车顶的位置,视频里的谭松江坐在后座,头歪着,双眼紧闭,俨然一副熟睡的模样。 郭文博将车停稳,松开方向盘朝着车内后视镜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是在观察后排人的状态,确认谭松江并没有醒之后,郭文博下了车。 十秒钟后,后排车门打开,谭松江轻轻取下了谭松江的腕表、戒指以及皮带揣进了自己口袋。 “我说这段时间怎么每次一觉睡醒身上总会少些东西!”谭松江叉着腰,激动道,“还好我是男的,要是个女孩碰到这种人,还不知道要遭什么罪呢!” 民警似乎也感到有些无语,扶着额头刚要劝这位先生冷静,那位西装革履的男人面无表情地抢先按住他肩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张清单放在办公桌上:“以上物品我已委托机构进行估价,按照目前市值总计约两百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