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风堡曾经是家族的荣耀——只是这份荣耀早已蒙尘。这里是被遗忘的废墟,只剩下几个布瑞斯特家旁支的亲戚在看管。平日里除了本地村庄雇来的佣人,就没有其他人会到这里来了。”埃拉里昂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也许再过几十年,人们对这里的印象就只剩下那些古旧的传说故事了。”
“我听过类似的传说。唔……好像是和最初的冬神维林德尔有关……”
“没错。那是西风堡最著名的所有者了。”现任冬神点了点头,“祂是布瑞斯特家族的骄傲,是驱逐了危害此地的兽人部落的英雄。即使已经回归母树怀抱数百年了,维林德尔那矫健的英姿依旧深入人心,即使是远在荒漠的帐篷中都会有精灵传唱……真希望我能够像祂一样扬名立万。”
“我在圣都时听说过不少这样的传说。比如维林德尔和巨熊角力、维林德尔吹灭山火之类的……甚至还有维林德尔与梦神的轶事。即使从未来过这里,远方的人们也能清晰地记得这位最初的冬神的故事。”
这是每一位亚神都梦寐以求的待遇。
信仰和名声差不多算是一回事,哪怕是略显糟糕的传说形象也比没有传说要好。
对于埃拉里昂这种成神不到百年的新生代亚神而言,不被人们所铭记算是他们最烦恼的问题——那些被吟游诗人反复传颂更迭的古老传说总是比新出现的故事要更有趣,即使传说的主人公都是已逝的亚神,民众们对于传播这些经典总是乐此不疲。
当然,对此感到懊恼的亚神并非没有。
有些会拼了命地努力创造新的传说来取代,有些则会创造牵强附会的联想将过去同一神职的亚神与自己相连——比如声称继承了神器或受到了恩护,亦或是给传说故事改变主人公增加续集。
而禁止人们讨论已逝亚神的念头……不是没有而是做不到。
街坊邻居搬着椅子唠嗑的内容,也不是正经的祭司们所能够影响改变的。
“等我解决这里的怨魂之后,应该也能添上一笔这样的传说。”
埃拉里昂没有再说什么,举起身边的酒杯大饮一口。既然话题回到了怨魂上,伊比斯便顺势提出了疑问。
“埃拉里昂大人,那些怨魂究竟是什么样的东西呢?他们是有凶恶的爪与牙,还是有着其他诡异的能力呢?”
埃拉里昂没有立刻回答,又小酌一口之后才再度出声。
“怨魂确实有利爪与尖牙——它们虽然没有现世的形体,却能够占据野兽行恶。被怨魂附身了的野兽会失去色彩,成为通体漆黑的不详存在,变得嗜血而凶暴。”
这和奈芙洛姆的说法并不相同——她说怨魂没有实际的形体,而冬神却清晰地点名了怨魂的样貌。不仅如此,他还进一步说了下去。
“如果只是被腐化的野兽并不难缠。可只是消灭肉体并不能抑制怨魂,我试过成片地收割那些怪物,可第二天新的凶兽仍会出现袭击村民。”埃拉里昂看起来有些无奈,“所以,当务之急就是弄明白一直沉寂的怨魂为什么会突然出现。无论是某人在捣鬼还是有什么其他原因,查清之后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相比之下,伊比斯倒是更相信细节更多的冬神的说法。
难道是因为只有冬神在着手解决怨魂问题的缘故么?
既然那两位女亚神都不是因为怨魂而来到此地,她们就或许并不想牵扯其中,那牧羊女神对冤魂相关情报不甚了解的情况也就得到了解释。
“这真是令人称奇。”伊比斯感叹道,“我在圣都这么多年了,也没听说过能够附身野兽的鬼魂……等到回去之后,这肯定会是不错的传说胚子。”
他说这话的时候,埃拉里昂的视线又偏转了过去。
于是人类青年就跟着朝向了自己的侧身,看见了被突然关注之后略显手足无措的妮芙丝。
她突然吸睛的原因倒是一目了然——少女面前的菜肴不知何时已经被吃干净了,只剩下几个光秃秃的餐盘摆在那里。
看来,负责礼仪课的温妮教会了她该怎么举手投足,却没教明白最重要的态度……哪怕是刻意装出下仆的态度,也比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吃饱喝足要好。
亚神似乎并未对此生气,态度倒是一如既往地谦和。
“妮芙丝小姐看起来对这里的美食很满意。”
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的行为不当,有些脸红地缩了缩身子,不知道该怎么应答。
一路上的食物基本都是又硬又冷的干粮,蘸着随地捡来的食材做成的炖菜饱腹,偶尔才能遇到村庄和城市购买家禽肉类开荤。
因此在来到城堡做客之后,发现自己不适合参与对话的半龙少女就在不经意间把自己的这份晚餐吃了个精光。
要不是意识到自己没有在家里,没吃饱的妮芙丝还会想要再来一份呢。
幸好,冬神的下半句让她能够接上话了。
“不过,为什么不品尝一下一旁的饮品呢?”
“嗯……我不喝酒。”
“这不是酒,是桦树汁。不会破坏戒律所以放心喝吧。”
对方似乎将自己视为了某种原因的禁酒者……其实这只不过是因为龙对酒的代谢能力很差而已。
接受了意见的妮芙丝便端起了面前冰雕制成的酒杯。
出乎意料的是,这件艺术品并不冻手,只是有着微微的凉意,而且没有因为体温而融化滴下水来。
少女将其中分量不多的淡色树汁一饮而尽,随后就因为不习惯呛了出来。
“怎么了?不喜欢么?”
轻度发酵后的桦树汁虽然有着淡淡的甜味,但同样包含了奇怪的微苦味。不习惯这种味道的妮芙丝只好点了点头。
“我喝不来这个,还是喝水比较好。”
对于这样挑剔的、地位低下的女奴的要求,不以为意的冬神只是挥了挥手。
下一刻,一团飞雪飘入了少女面前的酒杯里,接着就化开变成了清冽的纯水。
妮芙丝赶紧喝了一口冲走口腔里的怪味,紧皱的眉头总算舒展了开来。
“……”
伊比斯很认真地反省了一下自己对女奴的教育方针,如果不是场合不对,他都想用指节给少女的额头来两下。
客人直白的神态和动作没有惹恼冬神,他继续对妮芙丝说起了话。
“妮芙丝小姐,你穿得这么单薄,不会感到冷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