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偏了。 何嘉坐在皮卡副驾驶,余光瞥了一眼陈其春。这表哥嘴里叼着根烟没点,正撸着袖子,露着半截小臂目不斜视的专心开车。 何嘉有些心虚,还是侧了侧身,打字回复祝览因。 【不好意思祝先生,今天实在是太忙了,我刚从矿场下来。】 【那是我的住址地,怎么了?】 然后顺手发了一只卡通小狗眼泪汪汪的表情包。 何嘉忍不住想笑,突然觉得这表情包跟他联想的祝览因有些相似,所以发过去,很窝窝囊囊的,试图用这种方式,悄悄报复和挑衅一下对方。 “干嘛呢?” 陈其春像鬼一样在旁出声打断他。何嘉吓得手机差点从窗户边滚下去,这才发现车停在了路边。 还没开出山谷,碎石陡峭路况不佳,绿树丛林茂密。 陈其春把车熄火,扭头看着这一脸诡异的弟弟。 何嘉见状,蹙着眉头反驳:“你停车干嘛呢?” 陈其春回想起何嘉刚才回消息时满脸的笑意盈盈,再到现在一脸的凶神恶煞,他不由得搓了搓手臂上突然冒起的鸡皮疙瘩。 “放水啊,我还能干嘛?马上进城了你来开。”陈其春砰的一声摔上了车门,往林间走去。 没走几步他就听见何嘉在后面开门走下来换了驾驶位置,一边嚷嚷:“车上还有女孩子呢,这傻逼真是够够的。” 黄佳莉早已不是刚来的小年轻,她已经习惯了这两兄弟斗鸡般的相处模式,陈其春的大咧咧粗神经以及老板阴晴莫测的变脸大法她领教多次,继而选择在后座装鹌鹑。 何嘉只要上了热闹的马路,车技就是不显山不露水的,只有在封闭道路或者到家门口时,才会露上那么一手。陈其春和黄佳莉还没从他握住方向盘的漂亮指节间操作出的漂亮车技中回神时,何嘉已经开始催促起二人下车了。 何嘉下车前特意看了眼手机。 祝览因没有回复。 众人又叫上两位本地经常做公区清洁的女士雇工,在院子里热热闹闹搞起聚会来,依旧是几位男士搭建烧烤架,处理牛羊鸡肉,女士们则负责调料炙烤摆盘。 大概处理完生肉,陈其春扭头进了室内厨房,说要炒两个中国菜让两位雇工尝尝鲜。 外面已经架起烤架开始烤肉,所以陈其春食材都挑选的素菜。他手法熟练,大火爆炒,很快弄了一大份油亮的土豆丝和清爽的拍黄瓜,还有一份待炒的下酒花生米。 何嘉刚洗完澡吹完头发下来,就听见表哥在厨房叫他。 “何老板,没订啤酒啊。” 何嘉这会儿浑身清爽舒畅,懒得跟陈其春嘴贫:“行行行,我现在去旁边商店买,你等下把房东的蓝牙音箱拖出来玩一下。” 陈其春头也不回:“滚滚滚,快去快回。” 何嘉随手抓了件短袖,把手机踹进裤兜,翻译器都没带,直接抽了几张现金就出门了。 今天天气很好,一整天都没有下雨,到了傍晚的夕阳血红沉下。 跟国内不同,这里的落日真的是血红的、巨大的一轮,如果在视野开阔的郊区,还可以看见它慢慢沉入地平线,然后天际就变成深蓝乌黑,繁星点点。 何嘉今天心情实在是好,他买完酒,嘴里叼着根烟,也没点,一路哼着含糊的歌,双手抱着箱啤酒,脚踩拖鞋悠哉悠哉地往回走。裤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他都无暇顾及。 直到他看见一辆黑色的商务豪车停在阁楼的马路前。 下一秒,他裤兜里的手机就开始持续震动。 何嘉只得单手抱住啤酒,把嘴里的烟咬到嘴角,抽出手去兜里掏手机接电话,看清备注后接听。 “喂,祝先生。” 祝览因在那头说:“我刚发的消息你还没回。” “哦,我刚回来去买东西了,怎么了?”何嘉把腿支在一旁的花坛上,单手卸了劲,把啤酒搭在这条腿上边借力边讲电话。 祝览因听他解释后,声音变小了一些:“我现在在你家门口。里面好吵,我没进去,你在家吗?” 何嘉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啊?我在,怎么了?” 手机里的声音戛然而止,好一会儿后,何嘉才听见祝览因说:“等等,我看见你了。” 然后对方挂掉了电话。 何嘉一头雾水,把手机揣回去,一抬头,看见那辆商务车上下来个身高腿长的男人。 奥布晴朗的夜空月光很亮,再加上马路上的路灯,何嘉50的视力一眼就看清了这位堪比广告男模的混血帅哥是谁。 何嘉看着对方朝自己大步走来,站在原地愣住了,然后动作有些畏畏缩缩地把支在花坛上的腿收了回来。 他突然觉得脚上踩的人字拖有些无处遁形。 祝览因很快走到他面前,一股成熟男士冷香的香水味也裹挟压下。 他还是那个万年不变的表情,跟何嘉梦里的如出一辙。 何嘉愣住了,没先开口打招呼。 祝览因挑眉看他,绿眼睛里带着疑惑:“你们这是……在办聚会?” 何嘉点点头,唾液早已经把纸烟嘴濡湿,他抱着箱酒,没有多余的手去拿下来,只得把烟夹在嘴里,口齿含糊问:“祝先生,你怎么来了?” 祝览因也想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他深深地看了面前的人两秒。 何嘉这会儿大概是刚洗完澡,黑色的头发还有些潮湿,身上还带着一股清爽的味道。穿着不像平时那么精致,就一身普通的白色短袖牛仔裤,胳膊上正稳稳地抱着一箱酒。仰头望着他的眼睛亮亮的,不似日常狡黠。 东方人本来就很容易比实际年龄显小,这样一看…… 祝览因突然毫无征兆地伸手从何嘉嘴里把那根十分违和的香烟抽了出来。 然后啪地一下丢进了马路边路灯下的垃圾桶里。 两人安静了三秒。 何嘉傻傻地咽了口唾沫,还没反应过来,表情有些呆,假模假样夸赞道:“额,祝先生准头挺好。” 祝览因也不回答他的问题,他就这样看着何嘉,灰绿色眼睛的目光很是灼人。 他今天穿的是材质很好的亚麻长袖淡蓝色衬衫,很宽松,但风一吹,两块蓬勃的胸肌弧度让何嘉看得明明白白。 两人就这么隔着一箱啤酒的距离面对面站着。 何嘉作为gay,有些不太自然的移开视线。 他的手臂已经很酸了,脚上的人字拖更是让他脚背发凉。 何老板在外人面前这样很没有安全感,他很想走掉。但关键是,他又不能得罪面前这人。 何嘉只得尴尬笑笑,主动说:“祝先生要进去坐坐吗,我们在弄烧烤。” 何嘉说完,双手蓦然一轻。 祝览因很是自然地从他怀里把包装很是简陋的啤酒箱单手拎了过去,提稳后,开口对他说了句谢谢,然后又低声补充了一句。 “但是我只给你准备了礼物。” 何嘉一脸问号。 【作者有话说】 求个收藏,互动,评论!! 谁是哥哥 祝览因觉得何嘉昨晚的情绪问题自己应该负起一半的责任来。 有可能是自己在这段相交尚浅的关系里只知道索取,或者是,昨晚见面跟他谈到生意上的话题时语气稍有些严厉。 祝览因这一整天反省了很多。 昨晚是何嘉跟他的第二次见面。 但并不是他见何嘉的第二次。 细细数来,从矿场初见,再到后面何嘉上门挑选石料和赠送胸针,他都见过他。 但每一次,他都是不同的心境。 第一次,他觉得这个耳边夹着红花的东方男人真招摇,说话轻浮又八面玲珑。两人刚认识才说三句话,他就亲了他一下,祝览因挺生气的,觉得这很没有边界感。 但这人当时发烧了,苍白缱绻的眉眼又让人觉得他很脆弱,所以自己下意识在本就是优胜劣汰的生意场上留下了叫做“补偿”的破绽。 第二次,祝览因主动让他进入自己的区域,他在二楼,抱着观望的态度想看看以老辣精明闻名世界的生意人会不会贪得无厌索取“补偿”。 但他什么都没带走,只带走了几颗废料,然后还赠还给他精致的星星戒指说要交换,并且告诉他这是宝石的“起死回生”,然后逗他说,他叫何小祝。 第三次,他开始有了一种期待的感觉,他收到了何小祝所说的第二件礼物。 后来,如这人承诺所说,他收到了第二件礼物:那枚胸针。它也很漂亮,像一截自由展开的纤长飞羽。 何小祝的打磨技术和审美实在是精巧。 第四次,祝览因想了想。 第四次他们见面了。 不过,那家餐厅的苹果,他看何嘉吃真的很香。 今天,祝览因让人去那家餐厅又订购了好几份回来,让管家以及助理菲佣等人都尝了,众人一致点评这苹果真的很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