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你们都去死!去死!” “凭什么我要遭受如此折磨,都是你们害的,都是你们!!!” 他疯疯癫癫,一身皮肉溃烂发臭,无数蛆虫从溃烂处钻出,恶心得令人头皮发麻,他的脸狰狞而扭曲,血水从眼眶中滑落,像是来自地狱的伥鬼,叫嚣着罪恶阴毒,“你们都和我一起下地狱吧……” “你他娘的就是个疯子!!!” 望极怒不可遏,尖锐利爪瞬间撕开他的胸膛,血肉横飞,雪绒尖叫戛然而止,倒在一滩血水当中,血水浸透了他的狰狞的脸,双眼大睁,没了生气。 望极胸口剧烈起伏,无措又慌乱地看着他们,“我……我去找大夫来,城中、城中有大夫,等我!” 他用尽生平最快的速度奔向城中。 卷耳拧着眉头,低头看看胸口的长刀,撅着嘴巴,声音已然虚弱,“怎么……这么疼呀……” 江离素来镇定淡漠的一双黑眸,此刻不加掩饰的惊惶无措,嘴唇褪去了血色,苍白得无力,就连声音也在颤抖。 “不怕,卷耳乖,等、等望极哥哥把大夫带来,你就会好的,不怕,不用怕……” 卷耳扯着嘴唇笑了笑,真的太痛了,就连呼吸时微微的牵动,都痛的缓不过劲。 他知道的,可舍不得呀。 “哥哥在……我……不怕的,我是最……最勇敢的小猫咪呀……” 江离紧紧握住他的手,靠在怀里的身体逐渐无力发软。 啪的一声,卷耳脸颊落了一滴晶莹。 卷耳扬起嘴角,微微弯动食指,“羞羞……哥哥哭鼻子啦……” 江离喉间哽咽,千万句话堵在心中,张了口却是没有半点声音。双肩垮了下来,他贴近卷耳的脸,轻轻吻了他的嘴唇。 不要闭眼。 不要睡。 不要离开我…… 卷耳笑了笑,他眨了眨眼,虚弱地开口,“哥哥……我也爱你啊……” …… 望极托着大夫狂奔而至,大夫还未从人变豹子,豹子变人的惊吓中回过神,便被扯着胳膊拖了过去,“快!快救他!” 大夫匆匆忙忙把脉,然而触及那一片雪白肌肤,冰冷刺骨。 他心下一紧,随后无奈摇头,“太晚了,老夫我也无能为力了。” “怎么可能呢!分明是你医术不精!你不是北启医术最好的大夫吗!你怎么能救不活他!!!” 望极猩红着眼,狠狠揪住大夫衣领,厉声大吼。 大夫吓得浑身哆嗦,嘴皮子颤颤巍巍,“人都已经凉了,便是大罗神仙也救不回来了啊,公子节哀吧!” 望极无力地松开手,惶然落寞地喃喃,“怎么会这样……” 他一松手,大夫便立即转身跑了,生怕再次被抓住。 周围死一般万籁俱寂,尘烟缭绕,天空晦暗无光,阴云涌动。 徒留下,阴阳相隔的失魂人。 所有人都未曾想到,在战火平息,真凶浮出水面,一切终将柳暗花明,焕然一新时,最无辜的卷耳遭此劫难。 爱出者爱返,福往者福来。 可卷耳的福报又在哪里? 江离三魂丢了气魄,一脸数日浑浑噩噩,守在卷耳棺柩旁,呆愣着,失神着,沉寂着,思念自己的挚爱。 无论旁人怎么说,怎么劝,他始终未曾发一言。 “他不是不说,伤心过度,失声了。” 清禾哭肿了眼,倚靠在白昼怀中,声音沙哑如破钟。 众人看向江离,皆只是摇头叹息,相爱之人却离散不得共处,无有再见之期,每每想起,便是一次凌迟。 只是他们不会懂,江离心中之苦,之怨,之恨,之悔,最后一刻,竟是连一句“我爱你”都无法宣之于口。 大结局 不吃不喝不睡,短短几天,江离便瘦脱了相,整个人如同一具行尸走肉。 付安汐既是难过又是心疼,哽咽不止,“娘亲已经没了一个孩子,你还要娘亲再失去你吗?” 江离缓缓抬头,粗糙的手指拂过付安汐脸颊,他张了张口,用口语说了声,“对不起。” 霍信歌长长叹了一口气浊气,半蹲下身,拍拍江离的肩膀。 他明白江离的心情,也懂得他无法保护心爱之人的痛,只是把一只丑丑的小老虎交到他手里。 “这是之前,卷耳做的,他想在你生辰之时送你,怕叫你看见了,便藏在了我这里。” “儿子,若是卷耳在,也不想看到你这般模样,让卷耳安心走吧。” 江离捏着那只歪歪扭扭的白老虎,从他身上收集的毛发,大约是想学着之前他做的小白猫,送他一只白老虎,可惜手脚笨拙了些,就连四条腿都不一样长。 可他却是笑了,眼泪掉在了地上,氤氲出一圈水迹。 今日,该下葬了。 江离扶着棺柩,俯身在没有一点血色的嘴唇上轻轻一吻。 他轻轻抬手,温柔地摸了摸卷耳的脸,哑然无声。 黄泉路太冷,走慢些,等等我。 来世,我定会先找到你,再也不让你吃一点苦。 我的珍宝,永生永世,我都将爱着你…… 以皇室最最尊贵的礼制入葬,丧钟咚咚传遍皇城各处,举国同丧。 “年岸鸿呢,接下来得由他主持仪式啊。” “他把自己关在房中不出,约是未曾算出卷耳这一劫,心中不好过。” 霍信歌和付安汐对视一眼,皆叹了口气。 接下来,尸身烧至骨灰,放于专门打造的金属猫形容器,送入皇陵,与众祖先一起,接受万世子孙朝拜供奉。 大火熊熊燃起,白玉床上,橙红火光映照在卷耳脸上,也炙烤着江离的心。 他沉沉地望着,眸中不停倒映着曾经的点点滴滴,每一帧都有卷耳。 就在此时,一阵刺眼白光轰然闪过,所有人登时抬手遮挡。 下一瞬,哭得撕心裂肺的霍云定如同被掐住脖子一般,结结巴巴震惊道:“诈、诈、诈尸啦!!!” 众人猛然抬眸,只见白玉台上,火光消失,卷耳被一人牵着,一脸茫然地看着他们。 他眨眨眼睛,“你们在干什么呀?” “啊啊啊啊啊——” 震天响的尖叫响彻整个皇城,树枝停落的鸟雀扑扇着翅膀四下逃窜。 青天白日,正午时分,卷耳就这么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被吓了个透,只有江离愣了愣,便不顾一切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他。 他满是泪水,冷硬俊朗的一张脸此时脆弱悲痛,害怕这场梦境醒来。 就算是鬼又如何,就算是诈尸又如何,他只要他的卷耳。 “哥哥,你抱得太紧了,我快不能呼吸了。” 听着卷耳的声音,江离一时间恍惚了,手心触碰到的温度与常人无异,便是扑撒在自己颈间的呼吸也真实深刻。 他愣愣看着卷耳,艰涩地说出了迄今为止的第一句话,“崽崽,你还活着……” 卷耳高兴地搂住江离,“吓坏了吧,我没事啦!” 消失无影的年岸鸿这时才悠悠出现,他望着卷耳身侧之人,唇边含笑,“好久不见,浮无仙君。” 那人一身墨黑长袍,腰间挂了一只短笛,眉宇清然,鼻梁挺翘,一双清眸深不见底,他笑了笑,缓步走至年岸鸿面前,“早知我会来此,怎的不告诉他们卷耳在我这儿。” “你的人,当然得看你如何安排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一众人茫然地望着他们,目光里皆是写满了不可思议。 江离扭头看向浮无,“是你救了卷耳?” 浮无冷笑一声,“小子,你搞搞清楚,被人捅死了,可是救不回来的。” 江离皱紧了眉头,更加不明白他是何意,既是救不回来,那眼前活生生站在他面前的卷耳又是怎么回事。 年岸鸿寻了个位置坐下,“人死当然救不回来,可若是神仙历劫,死了便是重获新生。” 神仙?历劫? 当年的卷耳不过是浮无身侧的一名小仙童,整日跟在浮无身后偷懒偷吃,时常被浮无抓包。 每回被抓到,他都要狡辩,“仙君怎能诬陷我,我又不是小猪,不可能吃那么多!” 他总是义正言辞,又娇憨可爱,叫浮无孤寂无聊的日子有趣了许多。 浮无以为,今后的日子大概也就这样,可那日妖魔作祟,百姓流离失所,哀嚎之声惊动了天帝。 他被派去平息战乱,本不是什么大事,区区几头千年鼠妖,杀了便是。 可他没想到,鼠妖阴险狡诈,他中了剧毒,变得同凡人一般,失去所有法力。 他受了重伤,拼着最后一口气杀了鼠妖,本以为一切结束,却在救一位老人时,被他的儿子用长剑捅穿了心脏。 那人恶语相向,将所有罪责归到了他头上,“什么神仙妖怪,都是你们这些异类!害得我们流离失所!你们这些怪物都该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