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不是不知道,胸穿要是没做好,有多凶险吧?要是一个不小心,穿错了地方,伤到了血管和心脏,当时也未必能马上发现,等出现了心包填塞可能就晚了!” “事已至此,我们也鞭长莫及,还是相信她们,安心地等着吧。”王章劝说道。 “不等着又能怎么办?”魏长庚跺了跺脚,转头就看到了一旁老老实实装鹌鹑的安君,气又不打一处来:“说来说去还是要怪你,临阵退缩,丢人!” 救护车一到急救中心,立马受到了最高规格的接待。 伤者刚一下车,就立即被严阵以待的医护人员截住,直接送进了手术室。 陶乐也想跟过去,却被一个国字脸,满脸正气的中年男子拦住了。 “小陶?”他看着陶乐,目光中满是审视之意。 “是我,您是魏主任?”陶乐听出了他的声音,正是之前电话中的那一位。 哪知对方不过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就走,倒让她有点奇怪。 她想了想,也向着手术室的方向行去,却在半路遇上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 “陶老师,我是胸外的安君。”他说道:“我们魏主任让我找您,拿一下伤者在外院拍的片子。” “没有片子。”陶乐摆摆手:“乡医院是拍了x光片,但胶片没了,打不出来。” “啊?”安君嘎巴了一下嘴,脑中疯狂回荡着一个问题——那您到底是凭什么确定的胸穿位置的? “怎么了?”陶乐问道。 “没什么,那我就去跟魏主任说。这个伤者他会亲自上手术,您就放心吧。” 因为一只鹿 手术室中。伤者的神志保持着清醒,这让魏长庚既惊喜,又意外。 更令他难以置信的,是监控仪器显示的各项指标。 血压10570,血氧饱和度88,心率95,体征平稳,完全没有什么大问题。 高原上的汉子顽强的意志,大概才是他能坚持到现在的原因吧? 但患者的伤势是骗不了人的。 他似乎是被奔行的卡车撞过了,多根肋骨骨折,伴着其他部位的骨折,胸壁塌陷得很明显,与早先他了解到的情况一样。 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比如肺部的功能,大体上是正常的。 之前说的血气胸,肺不张都不存在,应该是通过穿刺引流,得到了及时救治。 说起来,这一手穿刺引流,做得还真不赖。 嗯,何止是不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完美。 他是识货的人。只从胸前的切口、插管等情况,就能看得明明白白。 而血氧饱和度的高数值,也是另一个清晰明了的佐证。 这么干净利落的手法,可不是一句瞎猫撞上死耗子,就能解释清楚的。 没有床旁超声机引导,只靠着一张x光片,就能准确找着最好的切口位置,水平是无庸置疑的。 切口那么小,管子却进的恰到好处,缝合又是这样精致细密。别说是新手,就是胸外的专家也未必做得出来。 其实换了他自己来做,也不一定能做得比她更好。 看来自己之前,是戴着有色眼镜来看待这位小陶大夫,确实是有些过于武断了。 这一丝愧疚刚刚从脑海中冒出来,他就看到了安君穿着无菌服上了台。 趁着麻醉师诱导麻醉的功夫,魏长庚就问道:“片子你看过了?” “没有。”安君如实答道:“说是乡医院没胶片了,打不出来。” “哦?”魏长庚就倒吸了一口气:“这么说,小陶是在什么指引都没有的情况下,做的盲穿?” “应该是。”安君问道:“主任,陶老师做的穿刺,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魏长庚看了看大屏幕上显示的胸腔内三维立体影像,既感慨于新设备的先进有效,又再次确定了陶乐穿刺点选择的精准。 “你看看。”他指了指穿刺点,提示安君注意:“人家陶乐这胸穿做的!别说还是盲穿,就是看着x光片又带着超声指引——你都比她差得多了!” “那是啊,人家是陶老师吗”安君倒觉得,这不过是陶老师的正常水平。 模拟空间里近两年的时光,足以让他树立起,陶老师无所不能的光辉形象。 “暮气!”魏长庚瞅了一眼安君,忽然就觉得各种嫌弃起来:“你好歹跟着我一年多了,连规培医的穿刺水平都赶不上!赶不上也就罢了,偏偏还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安君:“主任您说的都对,我回去就抓紧练习。” “麻醉完成,可以手术了。”麻醉医适时插言,化解了安君的小尴尬。 手术很成顺利,也很成功。 魏主任做了肋骨固定术,清除了胸膜内血肿,又对只剩下轻微挫伤的右肺进行了修补。 骨科的大夫则对其他骨折部分,进行了相应的处理。 出了手术室,魏长庚就看见了陶乐。她正陪着达玛说着话,一口藏语地道极了。 见到他们出来,二人立即迎了上来。 “手术成功,但围手术期还是很凶险,一会儿要送去icu。” 魏长庚说着,左右看了看,并没有见到别的人,不由问道:“肇事司机呢?没跟着过来?让他去缴费。” 达玛听不懂汉语,陶乐便翻译了一回,却见达玛愣住了,然后摇了摇头,说出了一番话。 “不是被车子撞的。是鹿。”她说着,下巴挺得高高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骄傲感。 “鹿?”在场的人,包括陶乐在内,都奇怪极了。 这样重的撞击伤,与车祸造成的结果极相似,所以大家也都直接先入为主,根本就没多问过一句。 “是的,一头鹿。”达玛说道:“我丈夫在牧场边上,看到有几只野狼,在追赶落单的鹿。” “他过去驱赶野狼,却没想到,被惊慌逃蹿的鹿撞倒了。” 这个理由,也真是太出人意料了。 但仔细想一想,也不是没有可能。 高原牧区,确实有不少马鹿。它们的体型庞大,成年公鹿可以长到200公斤,奔跑的时速最高可达72千米,被撞成这样也不稀奇。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象到当时的场景,在场的几个年轻人,明知道不应该,却还是觉得有些可笑。 陶乐却并没有这样的想法。她的脑中,回放着之前伤者在救护车上醒来后的情景。 他一定很疼。针灸麻醉只能减轻胸前的痛楚,其他骨折的部位,却都只能生生地忍着。 但自始至终,这个生在雪域高原的汉子一声也没吭。他用粗糙的大手紧紧地握着妻子的手,眼神始终清澈干净,表情无比宁和。 驱狼救鹿,出自他与生俱来的善良,无须别人的认可与评论。 既使被恩将仇报,受了这样重的伤,他也没有丝毫后悔。 不止是他,他的妻子达玛也一样,不仅没有悔恨与抱怨,反而以他的行为为荣。 陶乐被这样纯粹干净的灵魂打动,很想为他们略尽绵薄之力。 整个藏省,实行的是全民医保,大病住院的报销比例很高,有的能够达到90以上。 可就算是这样,达玛看着手中的缴费单子,也依然觉得浑身无力。 她看不懂上面一长串的费用项目,只知道让她自己付的手术费、抢救费和住院押金,足足有两万元——比丈夫卖掉两头成年真牦牛的款子还要多上八千块。 这还不算住进icu的费用,听说一天就要上万元,另有不少药,不能报销。 藏地天然纯牧场的真牦牛,因为常年生活在海拔3000米以上的高寒牧场,生存环境恶劣,也没有牛圈,因此生长慢,也并不膘肥体壮。 一头养了四五年的成年真牦牛,体重平均200公斤,净肉只有80-100公斤,并不是像很多人以为的那样,动辄千斤以上,能卖个几万元那么多。 国际神外年会 这笔钱,除了给孩子们买衣服,购置必需品,其实还有别的用途。 女儿次旦达玛已经十岁了,应该开始给她准备首饰了。 其中最重要的,莫过于坠在额头三角形的巴珠。 这种额饰,骨架多用红色的氆氇或布扎成,架上串缀珊瑚、珍珠、绿松石等饰物,价值不菲,需要早早地开始收集材料才好。 可是丈夫的性命更重要。 达玛低下头,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将里面的钱取出来,认真地数了一遍,然后跟窗口的工作人员说道: “我只带了这些。能不能先欠着,等我回去再卖两头牦牛,凑齐了钱再补上。” “你跟大夫先说说吧。”工作人员见多了这种情况,也并不是不理解。 院里现在好多京市来的专家,遇见困难的都是想方设法能帮就帮,比如用点便宜的药,帮着做保打个欠条,都是常有的事。 藏省人民质朴纯真的,有欠必还,还真没有出现过逃单赖账的先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