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昇有些看不清司空冀的意图,便顺着他的话来说。 司空冀又道:“如今孤与曹家已经联姻,自当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而此事的前提便是,两家要有绝对的信任,不知曹公以为如何?” 曹昇微笑道:“那是当然,既然两家结成秦晋之好,自然是要同气连枝,某定会全力协助邺王。” “可是,有一件事,总让孤不放心。”司空冀抿了口茶,眸中寒光一闪。 “不知邺王指的是何事?” “曹都督曾娶过一妻子,那女子乃是汝南赵氏,这也代表了你与汝南结成同盟。但众所周知,在汝南之战中,曹公因为与赵氏不和,而转投我方阵营。孤便有疑虑,不知日后若有人给出更大的利益,曹公是否会背弃我司空家,而另觅盟友呢?” “邺王有所不知,”曹昇冷汗涟涟,面上仍是微笑道,“那赵氏生性淫邪,乃是一歹毒妇人也,在荆州时,便与下人勾三搭四,不清不楚,我不过出言教训了几句,她便想下毒害我,后面被我发现,害怕被怪罪,竟自甘堕落得和一贱奴私奔了。” 曹昇继续道:“有女如此,足以表明汝南赵家教女无方,实在不配与荆州成为同盟,而邺王光明磊落,一言九鼎,是故曹某才愿与邺王为伍,共商大业。” 雪蝉心想:一派胡言!瑶姊姊温顺恭谨,菩萨心肠,若不是曹昇动辄打骂,拳脚相向,她又怎会逃出荆州?怎么在曹昇的嘴里,就变成“与贱奴私奔”了,简直是污蔑! 曹莹听到此话也有些激动,她想开口分辩,却被身旁的费媪死死地按住,就差将她的嘴给堵上了。 “有的人看起来披着人皮,内里却是一个畜生,有的人看起来衣不重彩,心肠却比前面一种人好一万倍。父亲,你说对不对?”虞雪蝉突然对曹昇说。 曹昇一愣,总觉得她的话意有所指,仿佛在阴阳怪气,可他当着司空冀的面也不好发作,只是说:“晞儿说得对,为父一直都教导你,要做个正直善良之辈,今后也要好好伺候邺王,以解他后顾之忧,可千万不要像那赵氏一般,蛇蝎心肠,歹毒至极。” 雪蝉心想:“伺候”……这是什么过时的词? 司空冀伺候她还差不多。 雪蝉施了一礼,道:“大王,妾之前一直都生活在荆州城郊的庄子里,对赵氏了解甚少,在马车经过汝南的时候,妾听到城中之人对赵氏交口称赞,说她经常施粥给难民,还给难民们义诊,分文不收。难道这天下竟有两个赵氏,一个心如蛇蝎,另一个却是菩萨心肠么?” 司空冀“哦?”了一声,望向曹昇,“曹公,这倒让孤有些疑惑了,你就不想解释什么?” 曹昇脸色顿时变得极不自然,“那赵氏惯会演戏的,对着灾民装出一副柔善的好心肠,只为了博得赵家女儿的好名声,对都督府的下人却是疾言厉色,府里已经被打死了好几个婢女和男仆,还请邺王明鉴。” “爹爹,你说这话好没良心呐,”曹莹实在忍不住了,脱口而出道,“一开始我也不喜欢赵氏,觉得她占了我亡母的位置,想将她赶出府去,但是后来,她起早贪黑地帮您料理家事,让府里的账目井井有条,再也没有下人敢贪渎了,大家都说她聪颖能干,怎么到您嘴里就成了‘演戏’呢?” “混账东西,赵氏是我的枕边人,我自然了解她的品性,你个小丫头懂什么?”曹昇一拂衣袖,恼然道,“快快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 司空冀一哂,“想必其中定是有什么误会,曹公是有口皆碑的君子,怎会污人清白呢,那岂不是无耻小人的行径?” “小女悖逆,让邺王见笑了,曹某回去定会好好管教,不让她再说这些疯言疯语了。” 曹昇本以为这个话题已经结束了,谁料司空冀却话锋一转,“曹公,还有件事你有所不知,汝南之战中,赵令义子庄岳已经归降于孤,孤任命他为车骑将军,而他与那赵氏青梅竹马,听说赵氏与曹公已经和离了,便想请孤赐婚。” 曹昇岂能不知庄岳的心思?眼前好似浮现了昨日二人相携而去的身影,一瞬间,一种名为怨毒的心情浮了上来,像泡沫一般弥漫进了他的四肢百骸。 “邺王,赵氏私自写下和离书,实在是不尊礼法,狂悖至极!古往今来,岂有女子提出和离之先例乎?” 这时,启奴前来对着司空冀耳语了几句,司空冀便道:“宣他们进来。” “老匹夫,你竟又在背后污蔑我阿姊!”庄岳雄浑的声音传入了整个官邸,他在门口等候的时候就听到了曹昇的污言秽语,此刻终于进来了,怎能让他继续颠倒黑白? 庄岳与瑶音并肩进入厅堂,二人对着司空冀行了一礼。 “今日可真是热闹,”司空冀道:“庄将军,赵氏,你们二人前来所为何事?” 瑶音从袖中拿出和离书,对曹昇道:“大王,今日我来,便是要曹都督在这和离书上签字。” 她已将和离书寄给荆州很长时间,却一直没有回音。瑶音知道曹昇是怎样刻薄的性子,虞雪蝉便劝她快刀斩乱麻,趁着回门宴的时机当着众人的面解决此事。 “夫人,你既已嫁入曹家,那便生是我曹家的人,死是我曹家的鬼,若你肯回头,为夫愿意与你将前仇旧恨一笔勾销,重新开始。”曹昇捋了捋胡子,做出宽容大度的样子。 人群中有人附和道:“是啊曹夫人,都督待您一片情深,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他都已经服软了,您也不能铁石心肠吧?况且他也不再追究您的过错了,何不与他同回荆州,成之佳话?” 作者有话说: 无 舌战2一个巴掌拍 说话的是个山羊胡,他头戴进贤冠,身穿宽大的直裾袍,足踏方头履,活像个老学究。 “一片情深?这可真是天大的笑话!”瑶音不自觉地捏住手指,连关节都发出声响,“您对妾知之甚少,又有什么立场劝我回荆州?” “就凭你是曹都督三媒六聘,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夫人,你已经嫁到了曹家为妇,就需得回夫家才是正道。” “您可知他经常殴打于我,甚至我那未出世的孩儿都是遭了他的毒手才不能来到人世间的?您竟还在这里说什么‘一片情深!’” 山羊胡半眯着眼,道:“赵氏,切勿给脸不要脸!曹都督都说了,在曹府时你就与贱奴私通,谁知那孩子是不是都督的?都督留你一命已是他仁慈,你却咄咄逼人,就不怕惹得天怒人怨?” 庄岳大怒:“你们姓曹的全都是些黑心肝的老匹夫,只会给无辜的人泼脏水!” “那男仆不过是生了重病,我替他诊治,怎就成了你们口中的私通?如此空口白牙地污蔑于我,你就不怕遭受报应吗?” 瑶音本是温柔之人,说话轻言细语,可面对这般不讲道理的宗族之人,也不由得越说越大声,红了眼眶。 “那曹都督为何会无缘无故地殴打于你呢?一个巴掌拍不响,定是你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才遭了祸端。”山羊胡露出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开始“受害者有罪论”了是吧? 雪蝉最看不惯的就是这些不知他人疾苦的亲戚,她突然起身道:“这位大人,请恕我久居乡野,不知您与曹都督是什么关系?” “吾乃都督的表弟,此次专门来到雒阳恭贺邺王与王妃的新婚,王妃既然不在曹府,不知吾也是无妨。”山羊胡面对虞雪蝉时,已经换了一副嘴脸,倒像个慈爱的父辈。 这人“见人下菜碟”的功夫倒是挺到位,像个变色龙似的,虞雪蝉心中嗤笑道。 “原来是表叔,小女见过表叔。”她矮了矮身子,算是施了一礼。 “女君不必多礼,如今您已经成了金尊玉贵的王妃,实在无需与我行礼。” 虞雪蝉挂上一丝笑,突然伸出手,“啪”的一声,扇了那人一巴掌。 那人像见鬼一般捂住脸,“女君……您这是做什么?” “表叔,您刚才不是说,一个巴掌拍不响么,现在不就响了?”虞雪蝉脸上仍是微笑的,但那双眸子却明显染上了怒意。 “若照您这个逻辑,那世上所有的受害者都有罪了?您被抢劫就是因为带了财物,您被谋杀就是因为您说了错话,可就像我刚才打您一般,暴力就是暴力,没有任何借口可以将它合理化。” 虞雪蝉莞尔一笑,“表叔,刚才我只是给您举了一个例子,您不要生气才好。” 山羊胡心中气极,面上只是拱拱手,退到了一旁。 曹昇一怔,这笨嘴拙舌的女子何时变得伶俐起来,难道刚才全是装的?他又用余光望了座上的司空冀一眼,只见他并无喜怒,仿佛只是在看戏。 人群中另一头发花白的先生走了出来,他是曹氏的族长,此时也不免维护曹昇,说:“妇人若犯了七出之罪,合该被我曹氏休弃,仲武,既然你说她淫邪,与他人通奸,何不一纸休书将她休弃,逐出家门便好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