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当是看在容臻的救命之恩上,萧善筠咬了咬唇,大步跟了上去。 容臻魂不守舍,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一言不发走了片刻,萧善筠见他如此,默默地走到一旁。 不一会儿,容臻猛然间回过了神。 他甩开了内监搀扶的手,开口道:“我一直以为他们死了” 容臻声音很低,又道:“小时候,姑父姑母说他们去云游修仙了,我以为是他们不愿我难过,才骗我的。我不想让他们绞尽脑汁说谎哄我,长大些就再也没有提起过父母,没想到他们居然真的还活着” 他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眼睫低垂着,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萧善筠一时也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容臻自幼不和父母生活在一处,以为他们死了,可突然有了消息却是他们生命垂危 几人沉默地快步走了一段路,容臻忽然停下了脚步。 “在我回来之前,你绝对不能嫁人。” 萧善筠迷惑不已,抬起了头。 他面无表情,继续抛出一句:“不然,我一定杀了你的丈夫。” 萧善筠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漆黑的眸子亮得有些灼人,清清楚楚地映着她错愕的面容。 容臻没有再多解释一个字,他说完便大步向前,头也不回地走了。 一行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了,晨风拂过,吹动萧善筠鬓边的碎发。她站在原地,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容臻这一大早的,究竟在发什么疯? - 转眼过了半年,圣人皇后和百官家眷再次驾临翠微行宫时,已近年关,岁暮天寒。 这半年里陆陆续续发生了不少事。萧善筠因去洛阳送寿礼并救太子有功,圣人皇后赐了她县主的封号,食邑若干。卢玄玄和谢行策成了婚,婚后夫妻恩爱,卢玄玄还是会经常和她见面闲聊,偶尔说些婚后的趣事,说起谢行策时眼角眉梢都是藏不住的笑意。她的嫂嫂崔柔仪又有了身孕,兄长的职位又晋升了 一切都很美好又符合常理,唯一让她摸不着头脑的,是每隔一月左右便会收到一封来自容臻的信。 信的内容简短,每回还都是一样的内容。 都是让她绝对不能成婚,一定要等到他回来。 萧善筠百思不得其解,容臻人也不在她的眼前无法说清楚,便懒得理会,随手便将信塞进匣子里。后来信来得多了,她便攒着,偶尔翻出来看一看,越看越觉得莫名其妙。 这日午后,天气难得晴朗,日光柔和地笼罩万千宫阙。萧善筠披上披风,打算去行宫的园子里散散心。冬日的园子比春夏寂寥许多,花木凋零,唯有几树梅花开得正好,散着淡淡的天然香韵。 才走了一会儿,就见不远处走来一群宫女内监,簇拥着一个头戴金冠的男童,他似乎才练过武,一张脸热气腾腾的,一见到萧善筠,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快步向她走来。 “殿下,小心脚下,殿下慢些!”身后的内监气喘吁吁地跟着。 太子姬鸾没有搭理叫唤的内监,走到了萧善筠面前。 他最近长高了些,喊道:“萧姐姐!” 萧善筠笑着要向他行礼,姬鸾笑嘻嘻地摆了摆手,示意不必了。 两人一道向前走去,姬鸾道:“你怎的一直都不进宫来?陪我读书的人都很笨,阿兄不在长安,更是没人陪我一起练剑了。” 他说着,抬起小手比划了一个剑招。 萧善筠莞尔:“原来你们还真的一起练剑啊。” 想到去洛阳前容臻给他编的身份,姬鸾哈哈大笑了两声,道:“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总是不进宫呢。” 他歪着头看她,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和容臻有几分相似。 萧善筠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第一回进宫是在幼时,被虫子咬了,从此留下心理阴影。 第二回是两年多前,彼时先帝驾崩不久,太后传令几家女眷进宫侍疾,萧善筠和母亲嫂嫂一起去的,去之前就有些不安,结果那日一支皇室的军队闯了进来,又有今上的先锋军队赶到了宫里平判,整座宫城乱作一团。她母亲还算镇定,但上了年纪后遇到危险难免体虚,她嫂嫂从没经历过如此大事很是惶恐,还有气得直接晕过去的太后,吓得尖叫连连的贵妇贵女,四处奔逃的宫女太监 萧善筠惊慌了片刻,看着身边两个也快要昏厥的家人,突然冷静了下来,站到了最中间,直接命宫人背起太后,又命令一位会些医术的夫人照顾太后,所有人都跟着她走,去不远处的建春楼暂时躲避。那里用来观星,地势高,一向少有人去,她听说过楼内阔大,若真有敌军闯进楼内,可供躲藏的地方也多。 后来,是一位中年将军来告诉她们无事了,命人好生将她们送回了各自的府邸。 虽说她和家人除了受惊都没受到任何伤害,但善筠两回入宫都遇上了意外,还都不是好事,便再也不想入宫了。 再就是皇后命她在宫里校书了。 她和姬鸾说了第一件事。 姬鸾道:“你别怕!再说了,又不是只有宫里有虫,不是到处都有吗?” 萧善筠眼前顿时浮现起某人的身影。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轻咳了一声,随口问道:“殿下,你最近有没有收到容侯的信?” 姬鸾歪着头看她,“你问这个做什么?你想给他写信吗?” 萧善筠一噎,飞快道:“没有,我只是随口问问。” 姬鸾“哦”了一声,“又说起我们共同认识的人了。” 萧善筠抿唇一笑,也想到了上回游湖。 那时太子说要告诉她容臻说过的话,她觉得一定是容臻在背后骂她就不想听。但容臻离开时发疯一般的话,还有他不断寄来不准她结婚的信 萧善筠很想不通容臻为何会这么说,难道他从皇后那里听说了她不知道的事,比如皇后也会赐婚给她?可最近这半年根本没有一点迹象。 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殿下,那日游湖你原本想告诉我什么?” “哦,那事啊,”姬鸾回想了一会儿,“就是我阿兄说以后要娶你的事。” 萧善筠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什么?” 姬鸾重复了一遍道:“我阿兄之前和我说的,他要娶你。” 萧善筠吃惊地张大了嘴。 “你怎么了?你自己不知道这事吗?”姬鸾奇怪道,抬头看向萧善筠。 她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浑身僵硬。 见她半天没反应,姬鸾伸手在萧善筠面前晃了晃,“萧姐姐,萧姐姐?” 萧善筠许久都没有理他,宫人担心太子练武后没有及时沐浴更衣会得风寒不断请他快些回去,姬鸾又晃了晃手,还是没得到任何反应,只好吩咐萧善筠的婢子仔细服侍她,先走一步。 萧善筠站在原地,一阵寒风吹来,她不由打了个哆嗦。 她抬步往回走,恍恍惚惚地想着,怪不得容臻不准她成婚,甚至到了威胁要杀她丈夫的地步。 原来是他自己想娶她。 萧善筠的嘴角抽了抽,可这怎么可能呢? 容臻明明是讨厌她的。 她又想到了此话是太子半年前想告诉她的,那容臻这个念头只会更早。 容臻想要娶她,是为了方便欺负她报复她吧? 那厢,容臻正快步从皇后的寝殿里出来。 他已经安顿好了亲生父母,也将京畿一带有个隐居的神医他已经递了帖子的事告诉了皇后,寒暄几句后就迫不及待地找了个理由告辞,快步去找萧善筠。 半年前,他一路风尘仆仆到了南海郡,带着太医见到了父母后,许久都说不出一句话。 这两人居然是多年来服用丹药没病也吃出毛病了,而这回服用太多,纵然身子多年来已经习惯那些夹杂着金银的丹药,也有些撑不住了,双双吐血,气若游丝,虚弱不堪,在成仙前终于想到了自己还有一个孩子,传信给了皇后。 太医没经手过这样的病症,容臻陪着父母寻医问药,但多年的毛病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当地的名医举荐了一位京畿一带的神医,容臻本来就要回长安,便将能够坐马车了的父母也带了回来。 大步走在行宫道上,容臻轻轻叹了口气。 他这爹娘十几年来没教养过他,在他心里一直都真心实意地以为他们死了,没想到一朝“复活”,还偏偏在他的婚姻大事最紧要的关头上。 若是真的生了重病也就罢了,居然是丹药吃多了 容臻不免烦躁地“啧”了一声。 走了片刻,他远远就看见了两个熟悉的人影。 梅花掩映的小径尽头的亭子里,红泥小火炉咕嘟咕嘟,萧善筠的好友卢家小姐手里捏着一枝红梅,笑盈盈地往谢行策肩上靠了靠,谢行策低头看她,眼里含着笑,伸手将她鬓边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