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将转运县的事告诉他。” 游刃说道:“再将信上提到的旧仓场与五日之期一并写进去。” 刘白看着桌上的纸笔,没有立刻伸手:“太子看到这封信,会不会知道我在你手里?” “未必。” 游刃没有向他承诺绝对不会:“信会经过外部渠道送入东宫。没有人会告诉他,你在何处写下了这封信,也不会留下西院的痕迹。” 刘白仍旧迟疑:“若我写了,你们会不会说,这证明我与他们有联系?” “你的原话会另行记录在案。” 游刃说道:“你写给太子的,只是一封通报警讯的信。” “那为什么一定要由我来写?” 游刃看着他:“因为那些人用的是你的名字。若太子相信你就是前朝遗孤,这封信能够让他重视转运县的警讯。若他不信,这封信也足以证明,有人在冒用一个朝廷正在寻找之人的名号聚集百姓。” 无论纪永祚相信哪一种可能,都不能对这封信置之不理。 刘白的名字,本身便是这封警讯最重的分量。 刘白望着面前的白纸。 许久之后,他才慢慢坐下来:“我能把自己不知道的事情,也写进去吗?” “可以。” “照实写。” 刘白这才拿起笔。 信写完以后,刘白将笔放下。 游刃亲自看了一遍,没有改动其中任何一句话。 随后,他命人将那封信单独封好。 外面不写刘白如今的住处,也不写信件由何人转交。 “若这封信送到太子手中,我是不是便能回去了?”刘白问。 游刃沉默了一瞬:“暂时不能。” 刘白眼中的光暗了下去。 游刃没有解释。 只要纪阙和纪永祚还在寻找刘白,他便不能让这个人离开西院。 一旦刘白落进任何一位皇子手里,都可能被当成打击另一方的筹码。 “给他换一份热饭。” 游刃转身前,对守在门外的人吩咐道:“不许用刑,也不许任何人私下提审。” 院门重新关上。 刘白独自站在灯下。 他始终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利用他的名字做事。 更不知道自己亲手写下的那封信,最终会被送到谁的手中。 …… 离开西院以后,游刃没有立刻回府。 他命人继续核查转运县的消息。 纸张、送信人的行踪、旧仓场附近的粮食流动,以及近来进入县城的陌生人,全部被重新查过一遍。 到次日清晨,几条线索终于能够相互对应。 转运县确实有人借着刘白的名义联络失田流民。 目前聚集之人不足百人,其中大部分没有兵器,也不知道所谓少主究竟是谁。 此事规模尚小。 若现在封锁仓场、安抚流民,再顺着送信之人追查源头,未必会酿成大乱。 游刃很快写下两份公文。 一份直接送往转运县,命当地官员暂缓抓捕,先封存仓场、疏散周边百姓,再暗中查明散布消息之人。 另一份则与刘白的亲笔信一同封入案卷,按照程序送往东宫。 纪永祚失忆以前便参与过刘白相关旧案。 如今皇帝虽然没有将刘白交给东宫,却仍保留了太子外围协查之权。 有人冒用刘白的名义聚众,这封警讯自然应当送给太子。 刘白本人在哪里,却不在这份案卷的记录之中。 午后,纪阙再次来到游刃的案房:“消息查清楚了?” “转运县确实有人聚众。”游刃将一份删去消息来源的案情摘要放在他面前。 摘要上只写明了旧仓场、聚众人数与五日以后的会合日期。 刘白的亲笔信已经另外封存,纪阙并没有看到。 “是谁确认的消息?”纪阙问。 “暂时不能告诉殿下。” 纪阙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与刘白有关?” 游刃神色平静:“三殿下只需要知道,警讯已经核实。” 纪阙紧紧盯着他。 游刃越是不肯说,他便越能确定,游刃手中掌握着一条极其重要的刘白线索。 可那条线索究竟是什么,刘白本人又是否已经落入游刃手中,他仍旧无法确定。 短暂的沉默后,纪阙看向那份即将送往东宫的案卷:“游大人准备何时送过去?” “今日。” “何必如此着急?” 游刃抬起眼睛。 纪阙语气平稳:“旧仓场约定的时间在五日以后。转运县的防范公文已经发出。就算东宫晚一日得到消息,也不会影响地方处置。” “殿下想做什么?” “我只想知道,若父皇明日问起此案,皇兄会如何回答。” 纪阙没有继续遮掩自己的意图;“游大人可以让案卷在东宫外的转递处压上一夜。明日御前询问时,再查验转递记录。届时所有人都会看见,一封与刘白有关的警讯已经进入东宫的传递程序,皇兄却迟迟没有作出回应。” 游刃看着他:“三殿下想用一夜时间,证明太子办案迟缓?” “不是证明。” 纪阙微微一笑:“只是让父皇亲眼看见,皇兄并非任何时候都能将事情处理得滴水不漏。” 这不是什么干净的手段。 游刃自然清楚。 在纪阙看来,这一夜不会伤害任何人。 却足以在皇帝心中留下一个太子反应迟缓、甚至可能有意压下刘白消息的印象。 “游大人。”纪阙看着他:“父皇命你协助我办差,不是让你继续替东宫守着所有功劳。” 案房中沉默良久。 游刃最终将送往转运县的防范公文单独取出,盖上自己的官印。 “这份公文即刻送走。” “转运县必须先封锁仓场、停止无凭无据的抓捕,并将地方已经布防的回执送回京城。” 他又看向那份准备送入东宫的案卷:“案卷可以在外站停留一夜。” 纪阙眼中闪过一丝喜色:“可以。” 游刃却没有笑:“只有一夜。三殿下想借这一夜打掉太子的几分声望,我可以不拦。但若有人越过这个限度,拿转运县百姓的性命替殿下铺路——” 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却让纪阙脸上的笑意微微收敛。 “我会亲自将完整案卷呈到陛下面前。” 纪阙与他对视片刻:“游大人放心。我只要皇兄在父皇面前慢一步,不会让转运县真的出事。” 游刃没有再说话。 …… 当夜,送往东宫的案卷抵达了宫外转递处。 负责交接的官员按照正常程序清点封口、页数与印信,又在底簿上记下了案卷进入转递处的时辰。 原本只要再过一刻钟,这份东西便会被送进东宫。 可负责最后一道转递的人,却以宫门已经落锁、需要重新核验为由,将案卷暂时留在了外站。 夜深以后,一名不起眼的小吏走进值房。 他曾替皇后处理过内廷与外廷之间的礼单。 不属于兵部,也没有出现在纪永祚查出的八人名单中。 小吏打开案卷,将刘白那封写明旧仓场、聚众时间与自己毫不知情的亲笔信取了出来。 随后,他放入一份封装相同的例行问询记录。 那份记录同样与刘白有关。 却只有几句无关紧要的身份查问,没有转运县的地点,也没有五日后的期限。 案卷的页数没有改变。 封口与交接印记也与原来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已经记入底簿的收件记录被完整保留下来。 从记录上看,东宫收到的正是那份包含全部警讯的完整案卷。 等到明日清晨,替换后的材料会被正常送入东宫。 纪永祚能够看到的,只会是几份仍需核查的外围问询。 而刘白的亲笔信,则会与转递处的收件记录一起,变成另一份能够指向他的证据。 …… 纪阙得知消息时,已经接近子时。 他原本以为皇后只会利用外站,将案卷压到次日清晨。 直到心腹前来禀报,他才知道,皇后不只替换了核心附件,还扣住了转运县送往京城的协查回文。 纪阙的脸色骤然沉了下来:“谁让她扣地方回文的?” 心腹低声道:“皇后娘娘说,若地方回文今夜便送到游大人手中,游大人确认仓场已经布防,明日或许会亲自将完整案卷送入东宫。” “所以娘娘让人将回文多压一日。” 纪阙猛地站起身:“让她停手。案卷可以晚一夜,地方防范不能停。” 心腹没有立刻离开:“皇后娘娘还有一句话,让属下转告殿下。” “她说,仅仅让太子在朝堂上慢一夜,根本伤不到东宫根基。只有真的出了结果,陛下才会收回太子的协查之权。”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