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 云娘摇摇头,“他爷爷不喜欢我。我要是跟着去了,那是热脸贴冷屁股,我不傻。” 听到这个回答,柳阙心里那根刺似乎软化了一些。 但他看着云娘那副并不太在意的样子,不知怎么的,脑子一热,一句未经思考的话脱口而出: “好在我们现在已经成婚了,你不能跟刘白走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灶房里安静了一瞬。 柳阙自己先僵住了。 他在说什么? 这桩婚事明明是假的,是他用来掩人耳目的手段而已。 云娘却像是没听出他语气里的异样,盛菜的手稳稳当当,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我知道啊。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嘛。” 柳阙:“……” 这比喻听着实在不怎么顺耳,但他此刻也没心思计较。 他深吸一口气,迅速将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把心思转回了正事上。 “既然提到了刘公子……”柳阙走到桌边坐下,装作随口一问,“你知道他们打算什么时候走吗?” 云娘把菜端上桌,又盛了两碗糙米饭:“刘爷爷防我跟防贼似的,怎么可能告诉我。” 柳阙接过饭碗,借着喝水的动作,眼神在碗沿上方微微闪烁。 片刻后,他放下了那些不该有的涟漪,露出一副温良无害的笑容:“既然是邻居,刘公子又要远行,于情于理我也该去探望一番。只是不知道他家怎么走?” 云娘不疑有他,抬起筷子指了指北边:“出门往北走,一直走到头,那个围墙最高的院子就是。” 柳阙看了一眼那个方向,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幽光。 一顿饭吃得很快。 吃过饭,云娘背起背篓,拿上小锄头准备出门。 “我要去后山采药了,可能会晚点回来。” 柳阙站起身,客气道:“山路难行,不如我陪你一起去?” “不用了。” 云娘拒绝得很干脆,她上下打量了一下柳阙那身板,又指了指背篓里的工具,“你不认识草药,去了也帮不上忙。而且山上还有蛇虫,你若是被咬了更麻烦。你还是在家歇着吧。” 说完,她又像是怕伤了柳阙的自尊,补充了一句,“等明日去镇上卖药,路好走,你再陪我一起去吧。” 柳阙微微一笑:“好,听你的。” 目送着云娘的身影消失在村口的小路上,柳阙脸上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去。 随后,他迈步走出了院门,却并没有往后山去,而是径直朝着北边——刘白家的方向走去。 ……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云娘背着沉甸甸的背篓从后山回来,发髻上沾着几片枯叶,脸上却洋溢着一种丰收的喜气。 那背篓里塞满了新鲜的草药,甚至还运气极好地挖到了两株年份尚可的何首乌。 反观柳阙此刻却是两手空空地坐在院子里,脸色比即将落山的太阳还要沉郁几分。 两相一对比,云娘简直是春风得意。 “今天运气好,晚上我们多吃两个蛋!”云娘豪气地宣布。 柳阙看着她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心中那股子郁气莫名散了几分,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好。” 作者有话说: 俺喜欢吃煎蛋!(举手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云娘便起了床。 她将昨夜整理好的草药分门别类地捆扎好,叫了一声:“柳阙,走了!” 柳阙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即使是这般寒酸的打扮,穿在他身上,也硬是透出几分清贵气度。 两人一路向着镇上走去。 镇子离得不算近,到了巳时才算进了集市。 今日正逢大集,镇上人头攒动,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包子铺冒着热腾腾的白气,卖糖葫芦的老汉扛着草把子穿梭在人群中,还有耍猴的、算命的,充满了浓郁的市井烟火气。 柳阙走在云娘身侧,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四周。 他生在深宫,长在皇苑,见惯了肃穆庄严的宫廷和波谲云诡的朝堂,像这样鲜活嘈杂却又充满生机的市井画面,对他而言竟是十分新奇。 云娘对这里却是熟门熟路。 她左拐右绕,极其精准地在集市的一角找到了一个空位。 “你坐这儿,这里不会被挤到。”云娘指了指身后的一块青石台阶,用袖子扫了一下。 柳阙依言坐下,并未言语,只是静静看着。 云娘做生意很有一套,她不怎么吆喝,但胜在草药收拾得干净,价格也公道。不一会儿就做成了几笔买卖,腰间的钱袋子渐渐鼓了起来。 就在云娘低头数铜板的时候,一个极其轻浮的声音突然在摊位前响起: “哟,这不是咱们的小云娘吗?” 柳阙闻声抬眸。 只见一个身穿湖蓝色锦缎长袍腰间挂着大片玉佩,手里还摇着把折扇的年轻公子哥,正大摇大摆地站在摊位前。 这人长得倒也不算难看,只是眼底青黑,脚步虚浮,一副纵欲过度的纨绔模样。 云娘正在数钱的手一顿,抬头看了那人一眼,然后毫无反应地低下头,继续数钱:“十八,十九……” 那么子哥被无视了也不恼,反而更来劲了,收起折扇敲了敲摊位上的木板:“哎哎哎,怎么不理人呢?本公子都来过好几次了,你怎么每次都像没见过我似的?” 云娘动作一顿,抬起头,眼神平静且认真地看着他,陈述了一个事实: “因为你每次穿的衣服都不一样。” 在这穷乡僻壤,谁家不是一件衣裳穿几年?这人每次出现都换着花样穿,云娘记不住脸,只记得那一堆花花绿绿的布料。 那么子哥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情话一般,猛地展开折扇,遮住半张脸,笑得那叫一个春心荡漾:“原来云娘这般关注本公子?连我每次换了行头都记在心里。看来本公子的一番苦心,倒也没白费。” 说着,他还特意抖了抖身上的湖蓝缎子,骚包地转了个圈,“怎么样?今儿这身可是苏杭那边新来的料子,是不是衬得本公子玉树临风?” 云娘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像个花孔雀一样开屏,不明白这人在高兴什么。刚想开口说让他别挡着做生意,一直坐在后面的柳阙站了起来。 他并未刻意弄出声响,只是缓步走到云娘身侧,目光淡淡地落在那么子哥身上。 “云娘,这位是?”柳阙开口,声音清冷,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质感。 公子哥这才注意到摊后还有个男人。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柳阙那身洗得发白的旧衣,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我是张无邑,镇上张员外家的公子。你又是谁?怎么跟云娘在一处?” 云娘看了看柳阙,又看了看张无邑,语气平静地介绍道:“这是我相公。” 简单的五个字,让张无邑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相公?!” 他猛地看向云娘,声音拔高了八度:“云娘!你成亲了?!这小白脸是你相公?!” 云娘递给柳阙一只水壶,抽空回了一句:“是啊,前两天刚成的亲。”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张无邑急得跳脚,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怎么能成亲呢?我还以为……我还以为你就算不嫁给我,也是一直惦记着那个刘白,想等着嫁给他呢!结果你转身嫁了个这么个穷酸鬼?!” 听到“刘白”这个名字,柳阙原本正在假装喝水的动作微微一顿。 他缓缓抬起眼帘,目光越过云娘的肩膀,落在了张无邑身上。 那眼神里原本的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但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 “哦?” 柳阙把水壶递给云娘,动作优雅地从袖中掏出一块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慢悠悠地站直了身子。 虽然依旧穿着那身破旧的青衫,但那一瞬间爆发出来的气势,竟让对面的张无邑莫名感到了一阵心悸。 “这位张公子,似乎对我家娘子以前的事,很是了解?” 柳阙微笑着开口,声音温润如玉,却字字带刺,“不过,如今云娘已是我家妇,还请张公子慎言。毕竟,惦记有夫之妇,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张家既然是镇上的大户,想必家教森严,应该不会教出这等不知礼义廉耻的子弟吧?” “你……你说谁不知廉耻?!” 张无邑被这一通文绉绉却绵里藏针的话噎得脸红脖子粗,他虽然听不太懂太深奥的,但“家教不好”还是听懂了。 他恼羞成怒,上下打量着柳阙,试图找回场子:“你个穷酸秀才,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穿得跟个乞丐似的,也配教训本公子?本公子这一身衣服够你吃一辈子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