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京城那种高门大户的规矩多,若是就这么直接娶她一个村妇为正室我觉得确实有些仓促,也不合规矩。所以,我才想着先抬个妾室,等以后日子长了,再慢慢筹谋……” 院子里的风,彻底停了。 游刃没有说话。 他修长挺拔的身躯依旧静静地立在原地,指尖自然地垂在身侧,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着刘白,那双幽深不见底的眸子里,没有愤怒,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看死人般的冷意。 作者有话说: 明天会更晚一点,晚上十一点左右更。这两天事情有点多更新时间有点不固定,请大家多多担待 游刃那张向来如覆霜雪喜怒不形于色的脸上,罕见地出现了明显的表情。 他竟然笑了。 这是他来到这个破败村落后第一次笑。那么笑不是愉悦,而是一抹被气到极致、从喉骨深处溢出来的极冷的短促笑意。 他微微仰起头,那双幽深如寒潭的眸子半垂着,以一种绝对上位者的姿态睨着眼前这个不知死活的男人:“我竟没有想到,云娘与刘公子之间,还有这么一段……感人至深的往事。” 最后几个字,他咬得极轻,却透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气。 可刘白那迟钝的神经完全没有察觉到那股寒意已经擦过了他的脖颈。 他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干笑了起来,说:“那都是之前的事了。” 刘白不知想起了什么叹了口气,一副情深缘浅的惋惜模样:“云娘如今已经成了亲,现在说再多也已经晚了。” 说到这里,刘白忽然想起了游刃这层“娘家人”的关系,连忙压低了声音,试探着问:“您还不知道吧?云娘几个月前跟一个叫柳阙的逃难书生成了亲。” 提起柳阙刘白便气不打一处来,嘴里毫不客气地将人贬低了一番:“那人就是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穷酸货,平日里只有一张嘴,出了事比谁跑得都快! 前阵子不知道惹了什么麻烦,自己脚底抹油跑了,把云娘一个弱女子孤零零地丢在村里,简直是个没担当的孬种!” 刘白骂得唾沫横飞,末了,还一脸愤慨地看向游刃:“表哥,这些事儿您之前在京城恐怕都还不清楚吧?” 游刃看着他,眼底的晦暗如浓墨般翻涌。 “清楚。” 他薄唇微启,声音轻缓,字字句句却仿佛淬了毒的刀锋,“清楚得很。” 那目光太过森冷,刘白终于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打了个寒颤,看着游刃那张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脸,心里有些发毛。 但刘白完全没往别处想。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这位贵气逼人的表哥是听到自家表妹嫁了个如此不堪的负心汉,觉得门楣受辱,所以才气成了这副模样。 于是,刘白往前凑了凑给他出起了主意: “表哥,您先别动怒。其实,那个柳阙跟云娘,他们当初在村里成亲堂都没有拜,吃酒的人也就那几个。” 刘白越说越觉得这主意绝妙:“您若是觉得这门亲事丢人,大可以直接将云娘带走,带回京城去。定村离京城天高皇帝远,只要这事儿压下来谁也不往外说,到了京城,云娘她依旧是清白人家。” 一阵风过,吹得院子里的树枝嘎吱作响。 游刃那张原本布满阴霾的脸,在听到这番话时,极为隐秘地发生了一丝变化。 游刃:“没有拜堂?” “是啊!”刘白见游刃有兴趣,连连点头,“穷乡僻壤的,去的人都没几个,就走个过场,哪里有半分正式拜堂成亲的样子?” 游刃站在原地。 怪不得。 他心中那些零碎的疑点在这一刻瞬间拼凑完整。 怪不得村长对柳阙的底细根本不去深究;怪不得那些多嘴多舌的村妇稍加威压便不敢再多言。 原来,纪阙当初为了掩人耳目,根本没有和云娘行过三书六礼,连最基本的拜天地都没有。 名不正,则言不顺。 那段所谓的夫妻情分,在礼法面前,不过是一张一戳即破的废纸。 笼罩在游刃周身的低气压稍微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缓和。 然而,这丝缓和还没维持半息,就听见刘白恬不知耻地又补了一句: “若是表哥您不介意的话,其实……我对云娘,也还是余情未了的。” 游刃缓缓掀起眼皮。 他冷冷地看向眼前这个畏首畏尾眼底却泛着贪婪的男人。 那一瞬间,首辅那种居高临下、视蝼蚁如无物的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胆小怕事,见异思迁。” 游刃直截了当地开了口,字音像冰块砸在青石板上,“你也配?” 刘白猛地一僵,脸瞬间涨得通红。 被一个男人当面如此羞辱,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立刻被刺痛了。 “你怎么能说我三心二意?!”刘白梗着脖子反驳,急于证明自己的深情,“之前村里多少姑娘朝我递帕子抛媚眼,我是一个都没接!我一心一意扑在云娘身上,这全村谁不知道?” “一心一意?”游刃咀嚼着这四个字,嘴角的弧度冷得渗人。 “自然!” 刘白狠狠地点了点头,仿佛为了给自己壮胆,开始滔滔不绝地翻起了旧账:“云娘小时候家里穷,又是个闷葫芦不爱说话,村里那些野孩子欺负她,哪次不是我挡在她前头?后来我读书认了字,还专门给她写过情诗呢!就连榴花那疯丫头都知道,我打小就欢喜她!” 刘白越说越起劲,那些久远的青梅竹马的点滴,被他一件件一桩桩地搬了出来。 游刃静静地听着。 很奇怪。 听着刘白讲述那些比纪阙还要早、还要详细的过去,游刃本以为自己会被激怒,但此刻,他的内心竟奇异地没有产生任何波澜。 没有怒火,没有嫉妒,只有一种近乎诡异的死寂。 良久,游刃又低低地笑了一声。 “露水夫妻,青梅竹马”他像是在说给刘白听,又像是在喃喃自语。那声音飘忽不定,透着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阴沉,“一个接着一个,没完没了。” 纪阙是,这个蠢笨的书生也是。他们都理直气壮地拥有着他不曾参与过的她的过去。 刘白完全听不懂这位表哥在打什么哑谜,只觉得他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整个人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和危险。 “表、表哥……”刘白咽了口唾沫,大着胆子关心了一句,“你怎么了?” 游刃目光淡漠地瞥向他。 看着刘白那张愚蠢的脸,游刃心底突然生出一股极度厌烦的杀意。 碍眼又多余。 但理智告诉他刘白这条线还不能断,暗处的鱼还没有咬钩,这诱饵还得再放一阵。 游刃敛去了眼底的情绪,没有再多施舍给刘白一个字,只是淡淡地收回视线,转身便朝着院门走去。 动作决绝,毫不拖泥带水。 “哎!表哥!您去哪儿啊!” 刘白见游刃竟然要走,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立马慌了神,“你别走啊!我自己在这个院子里害怕,你能不能在这里陪我待一会儿?” 游刃充耳不闻,修长的双腿步伐均匀,连头都没有回一下。 看着那道冷酷的背影离院门越来越近,刘白彻底急了。这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绝不能就这么放跑了! “我有信!” 脑子一热,刘白脱口而出。 游刃的脚步像是没听到一般,继续往前迈,骨节分明的手已经抬起,几乎要触碰到粗糙的木门。 刘白见状,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出声:“我有之前那些人寄给我的信!!!” 风陡然止住。 游刃那只即将推开门的手,稳稳地停在了半空中。 刘白见状,知道自己赌对了,狂跳的心脏总算落回了胸腔里。 他立马趁热打铁地凑上前去,急切地压低声音说道: “你那晚不是问过我,京城那些要带我回去的人,有没有给我留下什么信物吗?他们来的时候,确实悄悄留给了我一封信。” 游刃这才缓缓转过身。 那双漆黑的眸子如同深冬的寒潭,冷冷地锁在刘白脸上:“那为何刘公子那晚不同我说?” 刘白被他这毫无温度的眼神看得头皮发麻,干巴巴地讪笑了一下:“那日你虽拿出了大理寺卿的腰牌,也承诺说能罩着我,但咱们毕竟素昧平生。 这等要命的东西,我怎么敢轻易交托给一个底细不明的人?我自然是对你心存戒备的。” 说到这儿,刘白生怕惹恼了游刃,又连忙拔高了一点音调,拍着胸脯找补道:“但如今不同了!如今我知道了你是云娘的表哥,大家都是一家人,我自是信你的!” 一家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