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绥急着要她恢复,图的什么一清二楚,她偏不叫他如愿。 至于肩膀处的伤疤,留着便留着,反正乔瑛瑛自己看不见,季云昭也不嫌弃。 最后膈应的是陆绥,他钟爱的只是皮囊,说不准会因那丑陋疤痕厌弃她,如此最好,皆大欢喜。 …… 不过几场春雨,数度晴阳交替,天地便已悄然改换新貌,两盆晚香玉在微风里舒展新芽,晕染着朦胧新绿,长势喜人。 乔瑛瑛休养一月之久,伤势痊愈,这期间陆绥不曾来过。 直至今日,季云昭得了空闲打算带她出门散心,等候乔瑛瑛梳妆的间隙里,他闲谈般说起英国公崔赫凯旋回京一事,估摸着近日宫里就该为英国公办庆功宴,过后,陆崔两家的婚事就要提上日程。 乔瑛瑛有一搭没一搭听着,对陆绥的婚事并不关心。 季云昭别有深意地看她的一眼,微悬的心稍稍落定,看得出,乔瑛瑛当真不在意陆绥,之后便就庆功宴的事询问她意见。 上回千秋宴,乔瑛瑛进宫就遭了晋安公主刁难,这一次,她若不想,也不勉强。 乔瑛瑛欣慰于他的改变,“多谢季郎体恤。” 这一月来,陆氏还会时不时发难,季云昭每回都会护着她,次数多了,陆氏才渐渐消停,日子还算相安无事。 只是乔瑛瑛才梳妆完毕,二人准备出府,平康伯那边临时多了应酬,派人来请季云昭。 春闱已放榜,季云昭中了二甲,无缘翰林,平康伯不愿儿子外放,动用所有关系,为他在京中谋一差事,以至于季云昭三不五时就得随平康伯应酬交际。 乔瑛瑛习惯了,“正事要紧,季郎去吧。” 只有季云昭步步高升,手中握有权势,才能保她安稳。 季云昭抱了抱她,“那我改日再陪你。”又拿了银票,让翠珠作陪。 乔瑛瑛对长安城谈不上熟悉,便在街上随意闲逛,偶尔相中一些钗环首饰,估着价钱合适才会买下。 翠珠是土生土长的长安人士,同她说买首饰得去东市的琳琅阁,那里荟聚天下奇珍,外邦商旅络绎不绝,总有新鲜玩意儿。 乔瑛瑛并非贪图新鲜之人,不过见翠珠稚嫩小脸上挂满雀跃,还是顺着她道,“那便同去瞧瞧。” 私下里乔瑛瑛并无架子,她自己就是贫苦出身,此刻没有外人,和翠珠一起手挽手,穿梭在热闹的人群里。 步入传闻中的琳琅阁,二人双双发出无甚见识的感叹,翠珠相中了边上的翡翠镯子,买不起但也还是凑过去摸摸看看。 乔瑛瑛失笑摇头,也随意瞧瞧,一眼看到红绸锦盒上摆放的银簪,簪身刻有缠枝纹,簪顶用白玉雕琢成花,是晚香玉的形状。 时下主流牡丹或梅兰竹菊等花卉,会用晚香玉的极少,乔瑛瑛几乎一眼看中那支银簪,伸手去拿,却有另一只手比她更快。 “掌柜,包起来吧。” 男人嗓音醇厚,透着历经岁月的凝练稳重。 乔瑛瑛下意识看过去,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华服加身,清正容华,眉眼和煦。 察觉身侧小娘子投来的视线,英国公崔赫深感抱歉,“这发簪可否请小娘子割爱……” 话音未落,四目相对,看清乔瑛瑛面容的刹那,英国公瞳孔突然剧烈震颤。 乔瑛瑛看见他,心底也划过一抹奇异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但不算讨厌,出于礼数,她当即垂首后退两步,福了福身。 这长安城里处处富贵,眼前之人气势不输陆绥,想来又是什么贵不可言的人物,还是莫要招惹。 一根发簪罢了,没有争的必要。 正打算转到别处看看,那中年男人却突然握住她胳膊。 乔瑛瑛忙要挣扎,才发现男人力道奇大,根本挣脱不开。 不等她开口,英国公盯着她的脸喃喃:“像……实在太像了。” 天底下除了同胞姐妹,也只有母女才会生得如此相像。 忆起自己失踪多年的原配夫人,英国公一个铮铮铁骨的男儿蓦然红了眼眶,激动追问,“你今年多大年纪?” “你生母又在何处?” “她……她是否叫谢晚玉?” 作者有话说: ---------------------- 交易“我要…乔瑛瑛。” 融融春光透过碧水阁的窗牖,将婀娜清丽的少女身影拉长。 崔婉音跽坐案前,手中热茶白气袅袅,满室盈香。 “大娘子,不好了!” 婢子锦屏跌跌撞撞跑来,上气不接下气道,“国公爷领了个小娘子回府!” 崔婉音端着茶盏的纤纤素手微顿,面上并无太多反应,一举一动,尽显世家贵女的沉稳气度,“慌慌张张,成何体统?” 半晌,她想到母亲苏氏,才漫不经心问,“什么小娘子,夫人那里可知晓?” 锦屏是伺候多年的家生子,年岁虽轻,却也对府中谢夫人的秘辛略知一二。 她支支吾吾道,“是、是个与谢夫人极其相似的小娘子,人才带回来,府里上下便传便了,此刻夫人那里怕是已经……” 话音未落,崔婉音手中茶盏顷刻打翻,温热的茶水溅在手背上晕出一抹红来。 锦屏的话头戛然而止,忙不迭取了丝帕上前擦拭。 可向来最重规矩体面,温婉知礼的崔大娘子却拂开她的手,顾不得沾湿的衣裙豁然起身,“现下人在何处?” 锦屏从未见大娘子脸上出现如此骇人的神色,颤声说,“在、国公爷的书房里……” 崔婉音快步出去,行色匆匆。 书房里,英国公小心擦拭画像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猩红的眼眸泛起泪意,“瞧瞧,这便是你阿娘年轻时的模样。” 他指腹轻轻抚过画中女子的眉眼面颊,又再看向眼前亭亭玉立的小女郎,泪水再度汹涌,嗓音发颤,“十七年了,整整十七年了……” 谢晚玉失踪了十七年,他也找了十七年,所有人都说,谢晚玉在他出征后便死了,英国公不信,从北疆回来后便发了疯地四处找寻,得到的却是一具足够以假乱真的尸体。 所有人告诉他,那就是谢晚玉,英国公不信。 出征前夜,谢晚玉分明悄悄告诉他,她已有月余身孕,可寻回来的尸首并无怀孕迹象,光凭这一点,便叫英国公生了执念,他始终坚信谢晚玉还活着。 不曾想再次得到谢晚玉的消息,却是她的死讯。 英国公再压抑不住,抱着画像痛哭流涕。 乔瑛瑛似乎还未回魂,她看着书房里数不清的画像,那张脸分明就是她的阿娘,可她却无法将画像中天仙般明媚的女子,与乔家村疯疯傻傻的傻娘联系在一起。 若谢晚玉当真是她的阿娘,那该是何等的悲剧。 从夫妻美满,金尊玉贵的国公夫人,一度沦落成乔家村里的傻娘,一个二十两便被买断余生的可怜女人。 当英国公止住哭声,问她阿娘是如何流落乔家村,又是如何香消玉殒时,乔瑛瑛看着他,唇瓣颤抖,不忍将真相宣之于口。 英国公隐隐有了答案,痛苦地紧闭双眼。 许久,他声音沙哑,温声问起乔瑛瑛,“孩子,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又如何来到长安?你……你如今,可还有家人?” 乔瑛瑛听出他的试探,如实道出名姓,说她自扬州云岭镇乔家村而来,如今,是平康伯府二公子的妾。 字字句句,无一不是往英国公胸口扎入利剑。 他勃然大怒,“简直荒谬!我英国公的女儿,岂有与人做妾之理!” 书房外,抬手欲敲门的苏氏,听见那句“英国公的女儿”时,身形猛的一晃,眼前似有无数黑影划过,叫她头痛欲裂。 苏氏忽然便没了推门进去的勇气,她不想面对这一切,不想听到谢晚玉的名讳,不想看到那张与谢晚玉相似的面容,更不愿被尘封的旧事重启,曝于日光下。 然而守在书房外的下人们已齐声见礼。 英国公听到动静,浸满哀伤悲痛的虎目骤然泛起厉色,隔着门窗,也能叫外头的苏氏不寒而栗。 “苏氏,进来。”正好,他有许多旧事要问个清楚。 侍卫将门打开,默默退下,英国公冰冷如刀的眼神再无阻碍,落在苏氏身上,似要将人寸寸凌迟。 气势汹汹的苏氏登时瑟缩,僵在原地进退两难,她只敢假装不动声色地瞥向乔瑛瑛。 乔瑛瑛与她对视,那泪意朦胧的杏眸,楚楚可怜的神态,简直与当年谢晚玉一模一样。 若非那次崔婉音提醒,苏氏就该误以为眼前之人是谢晚玉芳魂不甘,回来寻她索命的。 苏氏强自镇定,冲英国公福身,“老爷……” 英国公没有闲心同她客套,暴怒上前一把揪住苏氏衣襟,“你最好给我说清楚,当年你究竟对晚玉做了什么!” 苏氏双膝发软,险些跌倒,她诚惶诚恐,嚷嚷冤枉,“老爷您在说什么,妾身实在听不懂,当年晚玉姐姐遇难,妾身亦万分悲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