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婉音面色沉重,如实同英国公回?话。 英国公听罢又痛又怒,满腔情绪堆积在胸腔无处发泄,“陆绥小儿,欺人太甚!” 他重重一掌拍向桌案,桌案顷刻四分五裂。 向来?稳重自持的崔婉音都?吓坏了,赶紧安抚,可安抚无用,英国公在这一刻做了决定,“他欺辱瑛瑛至此,我崔赫不报此仇,枉为?人父!” “父亲?” 崔婉音惊讶,“您要做什么?” “自是与陆绥割席,明日为?父就去?把你同陆绥的婚事退了,我绝不容许另一个女儿入那虎狼窝,退亲之?后再同他好好清算!” 崔婉音压根不在意这桩亲事,看英国公如此震怒,她已有猜测,不免心慌,“父亲,你该不会是想将他从那个位置上拉下来?吧?” 陆绥位极人臣,挟天子?以令诸侯,除京畿八万禁军外,同时持节河东、范阳两地,手中掌握至少二十万的兵力?,即便鼎盛时期的英国公也无法与之?抗衡。 更何?况,英国公为?了让乔瑛瑛如愿嫁给季云昭,已将号令朔北的虎符交给陆绥。 陆绥此刻如虎添翼,国公府却?失去?筹码。 正面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崔婉音同情乔瑛瑛的遭遇,可若为?了给乔瑛瑛报仇,而赔上整个国公府,在她看来?完全是冲动之?举,不计后果。 国公府背后还有整个崔氏门楣。 总不能叫成百上千的族人一同陪葬。 英国公了解崔婉音的性子?,拍了拍她的手背,“放心,为?父不会冲动行事,更不会连累你们。” 狡兔三窟,英国公除了朝廷交付的兵权外,并非全无底牌,他真正的根基在朔北,在那个他戎马二十载的地方。 在崔婉音惊骇交加的目光中,英国公冷静交代?心腹,要崔氏本家尽快撤离长安,迁居朔北,平康伯府那边同样递去?消息,婚事宜快,慢则生变,强势命令伯府尽快迎亲,不拘什么礼数。 先将生米煮成熟饭,待瑛瑛婚后,伯府若愿意,朔北亦能留伯府一席之?地,此后英国公便可全心全意对付陆绥。 这朝堂的浑水,不蹚也得蹚了。 见英国公心意已决,崔婉音不好再劝,只让英国公先回?去?歇息,乔瑛瑛这里由?她照看。 翌日,苏氏得知英国公为?了乔瑛瑛,竟要整个崔氏撤离长安,气得在自个儿院里疯闹了一通,尤其不同意英国公自作主张退了崔婉音与陆绥的婚事。 “乔瑛瑛那个小贱蹄子?,如何?能同我的婉音相提并论?” 乔瑛瑛在陆绥手里受尽折辱又如何?,那是她自己身弱命贱! 崔婉音可是名动长安的贵女,除了国公府,崔婉音背后还有她们苏家,苏家与陆绥关系亲厚,崔婉音与陆绥再般配不过?,嫁给陆绥,势必风光无限,备受尊荣。 在苏氏看来?,英国公完全被?乔瑛瑛这个半道认回?来?的女儿迷惑了心智! 毕竟是执掌国公府中馈的主母,苏氏闹完后,并不会坐以待毙,当即让心腹嬷嬷去?给陆家主母华殷郡主下帖。 有她在,崔婉音与陆绥的婚事必成。 …… 伯府收到英国公的消息,一家人苦不堪言。 他们本已打算退亲,明哲保身,怎料英国公先下手为?强,态度如此强横要他们即刻迎娶乔瑛瑛。 平康伯府思量数日,没个结果。 唯季云昭一人欢喜,听翠珠说乔瑛瑛定亲过?后,病得厉害,他担忧不已要过?去?探望,被?陆氏甩了一巴掌。 “混账东西,那夜的情形你看不清吗?” 莫说与季云昭抢人的是权倾朝野的陆绥,单说乔瑛瑛那不检点的行为?,闹得人尽皆知,就不配做她伯府的少夫人。 平康伯道,“为?今之?计,我们不如按兵不动。” 且再观望观望,英国公府毕竟是百年世家,敢如此堂而皇之?与陆绥作对,想必有些底蕴,他们若急急退婚,英国公盛怒之?下定会先拿伯府开刀。 还是再等等,等局势明朗些。 或者?说,等国公府给他们的利益落在实处了,再做决断不迟,届时就算被?陆绥质问,他们伯府也是情有可原,罪不至死。 季云昭视线从至亲的脸上一一掠过?,忽觉心头发凉。 当初得知乔瑛瑛是国公府嫡女时,他们根本不是这副嘴脸,上赶着攀亲,皆道这是门好亲事。 如今陆绥横插一脚,威逼利诱,他们又换上另一副嘴脸,势利凉薄。 感情又岂是能交易的? 他对乔瑛瑛一见钟情,一年来?的相处中,他们情投意合,感情渐笃,早就许下白首之?约。 况且乔瑛瑛还为?他受了这么多委屈,母亲的刁难,陆绥的为?难…… 若非为?了和他在一起,乔瑛瑛本可以不受这些苦。 此时他为?保全自己,弃心爱之?人不顾,岂非做了小人? 季云昭自嘲一笑,扭头便走。 他今日就要见他的瑛瑛,谁也拦不住。 结果才跨出院门,便被?几个五大三粗的护院拦下。 “你就老老实实待着,哪儿也不准去?!” 陆氏冷哼,“婚事自古皆是父母之?命,你不愿做那恶人,就由?我来?。” 平康伯尚在权衡,但陆氏已有主意,这门亲非退不可,她可不要一个惹是生非,不干不净的儿媳。 陆氏料定儿子?的软弱,只吩咐护院看守,不曾想半夜季云昭竟不顾体面,钻了狗洞溜出府去?。 翠珠子?时从角门接到人,摸黑将季云昭领到乔瑛瑛房中。 彼时乔瑛瑛也在等他,病恹恹歪在榻上咳嗽不止。 二人一见面便哭着相拥。 乔瑛瑛看他骨折的手臂,问他疼不疼,是否怨她。 这也是乔瑛瑛最大的顾虑,若季云昭怕与她在一起会受陆绥报复,又或是嫌她这副身子?残破不堪,欲要退亲,她会放手,不再纠缠。 只要季云昭给她一句准话,她不会死皮赖脸。 “不说这些胡话。” 季云昭捧着她憔悴许多的脸,红了眼?眶,“明明你才是受了委屈,受了伤害的那个人,他们不该将罪责骂名强加在你身上。” 季云昭将伯府有意退婚的事瞒下,不敢告诉乔瑛瑛。 在他心里,他始终认为?如果有错,那也是施暴者?的错,乔瑛瑛是无辜的。 自始至终,乔瑛瑛的心都?在他这里,不曾移情别恋。 他自不会做那背信弃义之?人。 他会履行婚约,迎娶乔瑛瑛做他的妻子?。 有季云昭这句话,乔瑛瑛心中愧疚稍减,挤出欣慰的笑,“只是你娶了我,怕是再难在这长安谋前程了。” 季云昭虽隐瞒了,但乔瑛瑛也能猜到伯府的态度。 陆氏一开始便不喜她,不过?碍于?她的身份,有所让步,如今她的婚事被?陆绥一搅和,以平康伯府胆小怕事的秉性,巴不得尽快与她撇清干系。 否则英国公也不会自降身份,半逼迫的要求伯府尽快娶她过?门。 乔瑛瑛还听说,崔家旁支已经陆陆续续搬离长安,再过?不久,本家也会离开,季云昭若娶她,将来?势必要和国公府一起留在朔北。 朔北苦寒,不比长安富贵迷人眼?,而平康伯府又好不容易才混到长安来?,要他们放弃巴结陆绥,放弃唾手可得的富贵,恐怕比登天还难。 季云昭性子?温吞迟钝,应当没有想到这一层,乔瑛瑛索性将利害关系挑明,要他深思熟虑后再给她答案。 “无论这婚事是否继续,我都?不会恨你。” 趋利避害,权衡利弊,实乃人之?常情。 季云昭摇头,“反正一开始,我们也没打算留在长安。” 季云昭之?前还等着朝廷外放的旨意下来?,他再带乔瑛瑛离开,如今这旨意等不到了,能否入仕为?官都?成了问题。 可季云昭不曾有半分犹豫,也不后悔。 他握着乔瑛瑛的手神情坚定,“我会娶你,只要瑛瑛不嫌弃。” 所有人都?在阻拦他们相爱,反倒激出季云昭几分叛逆,他越发坚信,他和乔瑛瑛就是真爱。 彼时乔瑛瑛不懂,为?他的矢志不渝动摇,那一刻,她动了真心。 她想,她对季云昭除了利弊权衡,觉得他温柔听话好拿捏外,也是有过?喜爱的,余生,她会像季云昭爱她一样,学着去?爱他。 便在此时,守在门外的翠珠忽而拔高声?量,焦急请安,“殿、殿下,您怎么深夜来?了?” 屋内,正缱绻相拥的二人立时分开,面如土色。 ----------------------- 病了“舌头伸出来。” 乔瑛瑛额冒冷汗,顾不得身体虚弱就从榻上起来?,要把季云昭先藏起来?,可扫视屋内一圈,压根没有可以藏人之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