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智来说,她应该去恨的。 是她的兄长,他的父亲,摧毁了她本该美满幸福的人生。 天知道,出嫁之日花轿失事,她被贼人掳走后,看到兄长从?天而降救她于水火时她有多么激动,那时她以为自己得救了,逃出魔窟了,即将迎来她的新生。 结果?她被贼人半道掳走的消息传至夫家,她遭新婚夫君厌弃,兄长陪着她,要她亲眼看看她所谓的如意郎君,究竟是一个怎样负心?薄幸的男儿。 再后来,她莫名背负失贞之名,被兄长带回陆家。 此?后兄长夜夜寻来,与她同?眠,不惜给她种下蛊虫,要她听?命顺从?…… 她始终隐忍,乖乖做着兄长的禁脔,后来她有了身孕,兄长信誓旦旦保证,待她诞下麟儿,就?会给她的新的身份,风风光光迎她做陆家主?母。 可当她生产后,她却连自己的孩子都没能见上一面。 兄长毁诺,在她怀孕期间,娶了他的结发妻子,又在她产后,抱走她的孩子养在他新婚妻子膝下。 原来,她不过是个借腹生子的工具。 更为可笑?的是,当初她所感念的救命之恩,竟也是兄长为了强占她自导自演的一出戏。 府里人并不知情,都笑?她,笑?她这等不知廉耻勾引兄长的荡。妇,只配躲在阴暗潮湿的角落,窥视兄长与嫂嫂的亲密,艳羡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 从?此?陆芳华疯了。 一疯就?是二十六年。 陆家也再没有什么二小姐,只有个疯疯癫癫,痴痴傻傻的二姑奶奶。 往事不堪回首,陆太?后呼吸逐渐艰难,周遭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 她其实……真?的不愿清醒过来。 她也想为了她的绥儿,再努力地活一活,可是,真?的好累啊。 陆太?后还?想再说什么,惨白的唇翕动两?下,终究是无?力地合上了。 连同?她的眼睛。 永远地合上了。 景和元年,陆太?后于王府慈安堂仙逝,享年四十二岁。 - 陆绥失魂落魄打开房门,乔瑛瑛率先迎上前?,看清他颓然猩红的凤目时,便知道陆太?后已经走了。 她想抱抱他,想要安慰几句,可丧母之痛,痛彻心?扉,更何况陆太?后是以那样的方式了结自我,那些苍白无?力的宽慰在乔瑛瑛齿间转了一圈,最后化作一个寂静无?声的拥抱。 陆绥在这刹那找到了支撑,冰冷的脸颊贴在她温热香软的颈侧,贪婪嗅着她身上气息,以此?抚平胸膛阵阵痉挛的刺痛。 “瑛瑛,从?今往后,我只有你了。” 新朝初立,陆太?后的丧仪一切从?简,乔瑛瑛原想去为陆太?后守灵七日,因着身子不适,被陆绥留在清风斋里。 而这七日,乔瑛瑛几乎见不到他。 或许陆绥需要一个人静静。 乔瑛瑛便不去打扰他。 待太?后丧仪结束,陆绥才?在一个深夜,拖着满身疲乏躺到她身侧。 陆绥盯着她玲珑起伏的背影,知道她还?没有睡,乔瑛瑛习惯有他陪着,他不在,她的睡眠总是浅些,一点动静便能惊醒。 几个呼吸后,乔瑛瑛果然将身子转了过来,陆绥默契伸手去扶她的后腰,好让她便利些。 昏黄的寝屋里,夫妻四目相对。 乔瑛瑛临盆在即,孩子夹在他们在中间,陆绥已许久不曾与她面对面的亲近。 这一次,他轻轻将脸蹭了过去,贴着她的胸口,指骨探入她的衣襟,只为感受她的心?跳体温,以此?确定乔瑛瑛还?活着。 他不说话?,乔瑛瑛陪他一起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陆绥抬起眼睫,借着幽微跳跃的烛火,想要看进妻子的内心?。 他问:“瑛瑛,你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乔瑛瑛抚着他脑后垂顺黑亮的乌发,“当然,你是我的夫君,我不在你身边,又会去哪里呢。” 陆绥看着她温柔含笑?的模样,粗粝的指腹抚上她雪里透红的脸庞,“仅仅是因为……我是你的夫君吗?” 他的声音沙哑滚烫,透着说不出的落寞遗憾,“只是因为一个身份,你才?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是吗?” 乔瑛瑛眨了眨眼,下意识想要点头,可看着男人漆黑受伤的眼眸,不知怎的,那话?突然就?说不出口了。 她没想伤害他。 平心?而论,陆绥作为丈夫,种种行径无?可指摘,至少,他没有对不起她。 可她短暂沉默,已经在陆绥心?里留下答案。 他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自嘲,真?正想要问出口的话?,被他尽数咽了回去。 陆绥转而问,“倘若我做了很坏很坏的事,坏到不可原谅,你还?会要我吗?” 乔瑛瑛知道他此?刻脆弱,不愿让他失望,点了点头。 陆绥总算心?满意足,只抱住她的胳膊犹如铁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用力。 …… 一个月后的清晨,乔瑛瑛的肚子毫无?预兆突然发动。 初时乔瑛瑛还?在朝云阿银的搀扶下,在庭院中慢悠悠散步,太?医都说,她的身子骨可以适当走动走动,以便将来生产顺利。 说来也是她运气好,整个孕期,她几乎没什么不适,更无?多少疼痛,以至于走动时羊水破了也不知情。 远在金銮殿上的陆绥却在这时突然身体一颤,某种难言诡异的痛胀在小腹蔓延。 陆绥当即变了脸色,二话?没说撂下满朝臣工,急吼吼领着所有太?医赶回王府。 陆绥回来时,乔瑛瑛已经被抬进了事先预备的产房,除了稳婆们低声絮语,教乔瑛瑛如何呼吸,如何使劲儿之外,并无?女子痛苦的哭吟。 乔瑛瑛躺在榻上,急得满头大汗快要哭了,她还?是找不到稳婆所说的感觉。 她没有疼痛,觉得身体与往常无?异,可她又确确实实要生了,宫口已经开到五指,只待她再努努力,使点力气,孩子就?能生出来。 这下不止稳婆们不知所措,就?连太?医们也是面面相觑,暗想怎么进去这么久了,产妇依旧没有半点动静? 反倒是侯在廊下的陆绥,莫名脸色发僵,大滴大滴的汗水顺着额角滑下,那种近乎撕裂般的疼痛如汹涌奔腾的海潮,一浪浪朝他打来,疼得他汗如雨下,两?股发颤。 生为男子,陆绥从?未经历过如此?诡异的痛楚。 情急之下,陆绥不顾众人阻拦,毅然闯入产房,由他来指点乔瑛瑛如何发力分娩…… 小半个时辰后,充满血气的产房内终于响起婴儿嘹亮的啼哭声。 几个稳婆欢喜极了,叫声嚷嚷,“恭喜陛下,恭喜娘娘,是个健健康康的小皇子!” 乔瑛瑛几乎全程清醒,看着稳婆给孩子擦洗,裹上襁褓,送到她眼前?。 皱巴巴一点大的小婴孩。 可是很奇怪,乔瑛瑛居然生不出讨厌的心?思,也不嫌弃这皮猴似的丑孩子,亲昵地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 陆绥却跟脱力般伏在乔瑛瑛床头,斜乜了那孩子一眼。 就?是这么个丑东西,折磨得人痛不欲生,若非有鸳鸯蛊牵绊,适才?那种疼痛就?该由乔瑛瑛来承受了。 陆绥陡然生出一丝嫌弃,“丑死?了,带下去。” 稳婆脸上的笑?意戛然而止,万万没想到,陛下对自己长子竟是如此?态度。 可皇命不可违,尽管乔瑛瑛目露不舍,稳婆们还?是先将孩子抱了出去。 产房内只剩陆绥和乔瑛瑛,以及两?个收拾床褥的小婢。 陆绥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探查她的脉搏气息,反复喃喃,“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会不会头晕喘不上气?” 乔瑛瑛哭笑?不得,尤其看到陆绥煞白着脸,浑身是汗,不知情者,还?当是陆绥生的孩子,是陆绥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眼看陆绥摸了十几次脉搏,还?来她鼻下探查她是否喘气,乔瑛瑛笑?出了声,“我真?没事。” 想了想,还?是把?满肚子疑惑倒了出来,“其实我也不知这孩子怎么就?生出来了,都说女子生产十分疼痛,可我愣是没有一点感觉,就?好像……就?好像这孩子是凭空生出来的一样。” 阿银立在门边,听?着那窃窃私语,悬着的心?稳稳落回肚子里了。 看来用心?头血浇灌喂养的法子,确实奏效。 圆满“后悔吗?” 乔瑛瑛又在清风斋内休养了大半月,身体意外恢复得还不错,只每月她需得饮用一碗补身汤药,至今已坚持了四五个月,饶是月子期间也不能落下?。 想来那?汤药确实?大补,产后一月,乔瑛瑛基本恢复如初,甚至比有孕生产前还要硬朗。 在陆绥即将为小皇子举办满月宴时?,乔瑛瑛顺利入住中宫。 陆绥为小皇子取名升平,为四海升平之意,可见他对这个孩子寄予厚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