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他睇来一眼,狭长凤目微勾,薄而窄的眼皮染着三分酡红醉意,温柔斯文中暗藏着唯她能读懂的暧昧沉晦。 乔瑛瑛心脏不可遏制的紧缩了下,却?没?忘记眼前之人,不过是虚有其表。 她收回目光,尖细莹白的指尖微微嵌进掌心,总算恢复冷静,含笑礼貌道,“舅舅怎么?不在前厅吃酒,反倒来了后院。” “想单独见瑛瑛一面,可惜瑛瑛不给机会。” 陆绥直白得令人咋舌,语调亦如春水平静温意,“瑛瑛莫不是忘了,你同我的约定。” 说好嫁人之前要一直陪着他,直到?他厌倦的。 乔瑛瑛自然记得,那根本?就是压迫人的,毫无道理的约定,况且,她已然知晓乔大没?死,既然没?死,她便无甚把?柄握在陆绥手里?。 “不作?数了。”乔瑛瑛刻意疏离,“舅舅骗我骗得好苦。” 以五百两引诱乔大一家?到?长安来纠缠她,又在她最脆弱无助时,虚情假意出现,救她于水火,让她心甘情愿递上把?柄,对他感激涕零。 不仅如此,乔瑛瑛还得不知廉耻般奉献自己?,供他戏耍玩弄。 若非她同爹爹相认,又在暗牢里?见过乔大一家?三口,只怕她至今还被陆绥蒙在鼓里?,耍得团团转。 陆绥淡淡一笑,并无被揭穿的恼羞成怒,“我最后不是把?人交给你了么?,若非他们,你又如何与英国公父女相认呢,这些总归是我的功劳,我的诚意。” 是他把?乔大招来,却?也让真?相大白,乔瑛瑛认祖归宗。 两相抵消,扯平了。 做人不能太没?良心。 乔瑛瑛没?道理怨恨自己?,冷言冷语。 “后来你出城,被崔婉音算计,也是我救了你。” 陆绥不介意做挟恩图报的事?,明晃晃近乎不要脸道,“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我只是要你陪我,不过分吧?” “此前,瑛瑛出卖我,害我中箭坠河,九死一生?,这些,我都还没?同你清算。” 他们本?就剪不断理还乱,乔瑛瑛想单方?面同他撇清关系,哪有这么?容易。 乔瑛瑛垂下眼睫,胭脂晕染得当的俏脸难掩浮白,她勉强启唇,嗓音微低,“后来舅舅不是报复回来了么??” 陆绥想起在平康伯府的初见,的确是他一句话,叫乔瑛瑛从妻变妾,可这最后不也没?发生?吗? 乔瑛瑛照样风风光光和伯府定亲了。 况且乔瑛瑛要害的是他的命,他不过小小戏耍她,羞辱她。 这天底下,他待她已是极其宽容了,为何乔瑛瑛就是感受不到?呢,总说这些自私凉薄的话。 好似他陆绥就是什么?穷凶极恶之徒,不值得被接纳。 但看乔瑛瑛神色决然,陆绥还是温柔低头,冷凉的指腹轻抚她的滑腻脸颊。 “那怎么?能算报复?” 他叹了口气,“真?正?的报复,该向?你索命才对。” 陆绥相貌生?得极好,有着世家?贵族的风流蕴藉,举止间流泻出常年身居高位的矜贵雍华。 此刻,他却?罕见地放低身段,附在乔瑛瑛耳畔,淡淡晚香玉的气息萦绕鼻端,极大抚平他胸腔鼓噪的阴戾。 “我那分明是怜爱你。” 陆绥与她站得极近,宽阔的胸膛压来,将乔瑛瑛整个身形笼罩在阴影中无法挣脱。 他又一次越过安全界限,乔瑛瑛本?能往后退。 他的脚步却?紧紧纠缠,抚触脸颊的大手掌箍住她细白后颈,“瑛瑛,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陆绥凤眸浸染着醉意,用尽平生?最温柔的言辞,“只要你同我认个错,我便既往不咎,如何?” 出卖他,背叛他,甚至于背着他与旁人订立婚约,他都可以放下,不同她计较。 乔瑛瑛轻声嗤笑。 怜爱?后悔? 陆绥又在发什么?痴? 他将他施加的折磨屈辱视为怜爱,一厢情愿觉得她会后悔? 她乔瑛瑛又不是什么?贱人。 “瑛瑛福薄,受不起舅舅的怜爱,如今这样就很好,我们桥归桥,路归路,往后不必见面,见了面,我也只会客气敬您一声舅舅。” 她同季云昭早有规划,待在长安,她要时时刻刻惧怕着陆绥,倒不如让季云昭外放,有伯府与国公府一同扶持,离开长安,日子不会太难捱,反正?乔瑛瑛也不奢求大富大贵,不指望季云昭将来位极人臣,过个差不多的日子,温情富足即可。 季云昭正?有此意,她们夫妻一拍即合,待大婚后就会离开,同陆绥再也不见。 陆绥笑着答应,心口不一,“这样也好。” “但是……” 漆黑瞳眸里?倒映出乔瑛瑛毅然决然的神色,他叹息试探,“倘若这是我们最后一面,你也不愿花些时间,好好陪陪我吗?” “就一次。” 让他彻彻底底拥有她一次。 他语气诡异地泛着祈求。 让乔瑛瑛有片刻错愕,她都说得这样决绝直白,他怎么?还不死心。 “不可能。”乔瑛瑛断然拒绝,“舅舅高抬贵手,莫要闹得太难堪。” 其实能不撕破脸最好,对国公府好,对她和季云昭也好,毕竟她们与陆绥相比终究势弱。 眼前的陆绥眉心轻皱,眼眸微红,俊美无俦的面容竟隐隐有破碎之态。 乔瑛瑛顿了顿,萌生?出好聚好散的念头,她虚虚揽抱了他一次,不等陆绥的臂膀收紧,她便如天边流动的浮云飞快飘走,根本?抓不住。 陆绥怀中空空如也,只余残存的香气。 “我们好聚好散吧,经历这许多,我如今只想过安生?日子,我不怨你,也不恨你,过往一笔勾销,舅舅前程远大,不必将心思系我一人身上。” 恨一个人很累,乔瑛瑛想要安稳的幸福,所以她不愿去恨谁,这是最好的结局。 陆绥却?听不得那句“好聚好散”。 他心下鄙夷,轻蔑,谁要她的大度宽容,轻拿轻放? 他就是要她恨他,怨他,又不得不臣服于他,取悦他,他们生?生?世世的纠缠不清,这样才算有趣。 乔瑛瑛是他二十五年来,遇到?的第一个让他生?出兴致的猎物,哪能叫她轻易溜走。 没?了乔瑛瑛,他的日子又会重归无趣。 想想,便如火舌撩拨,难以接受。 陆绥再度靠近,掌着她的后脖颈,视线似有若无凝在她莹润饱满的唇上,竟看得有些怔愣,粗粝的拇指不自觉揉按住她的唇。 陆绥后知后觉意识到?,他竟从未吻过她。 纵使?那些个日日夜夜,他们做尽情爱,可他从未吻过她的唇。 如今那唇上染着殷红的口脂,离得近了,还能嗅闻到?淡淡的甜香。 “瑛瑛,真?的不再考虑吗?” 他大发善心的机会难得。 陆绥摸透了乔瑛瑛的秉性,那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女人,也记吃不记打,他稍微可怜一些,示弱一些,她那虚伪的冰冷便会浮现出裂痕,流露出乔瑛瑛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心软。 “没?了你,往后的日子过于寂寞。” 陆绥又摆出了爱而不得的可怜姿态,眼神中毫不掩饰的渴望,好像只有乔瑛瑛可以救他了。 他顶着那张金质玉相的神仙面容,用祈求的眼神凝望着乔瑛瑛,无声盼望她施舍他一丝同情,不要狠心拒绝他。 陆绥一退再退,容许她定亲,毁约,从一开始强势地侵占她,到?如今只是求她陪陪他,给他一个吻而已。 不要再拒绝他了。 乔瑛瑛果真?怔住,眼睁睁看陆绥一副情不自禁的模样,俯身想吻她的唇。 乔瑛瑛不免恍惚一阵。 在陆绥将要得逞之际,她又陡然清醒,毫不迟疑一记耳光甩出去,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惊得枝头雀鸟四散逃窜。 乔瑛瑛心脏狂跳,面红耳赤,“你……你简直败类,不可理喻。” 明知她定亲要嫁人了,装这副样子给谁看。 这还是在她的定亲宴上,陆绥便如此逾越试探她,把?她当什么?了。 乔瑛瑛用力推开他,同他保持距离,“舅舅吃醉了,我让下人扶您去厢房歇息。” 转身飞快离开,根本?不敢去看陆绥那张阴沉可怖的面容。 人已踉跄着走远,风卷树梢,簌簌作?响,空气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如松如柏的挺拔身影立在廊下,良久,陆绥冷白修长的指骨抚过隐隐作?痛的脸颊,慢慢勾起唇角。 是他装得不够温柔,不够惨,不够可怜,竟叫她识破了呢。 …… 乔瑛瑛提裙逃命般赶回前厅,有人的地方?才能叫她勉强安心。 季云昭见她并未更衣折返回来,好奇打量她,“瑛瑛,你怎的满头是汗?” 他拿出手帕为她擦拭,神色关切,“不是回去更衣吗?出什么?事?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