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他?哽咽点?头,“……嗯,逃了。” 逃得远远的,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回家了。 她自由了。 — 翌日,一切如常进行着。 文武百官以?苏衡常铭为首,迅速了结叛军一事,又一日天不亮,帝王再次御驾亲征,此去仅仅三个月的光阴,大雍皇帝陆绥彻底击败北夷,使得大雍疆土向西北蔓延千里,而后又马不停蹄奔赴范阳,欲整军再度拿下契丹。 可惜此去颇多?坎坷,耗时五载,久攻不下,而大雍皇帝旧疾频发,险些丧命,最终是年?仅十二岁的太子陆升平随父征战,总算逼得契丹割城投降。 景和十三年?春,大雍与契丹立约,以?和止战,保边境十年?太平。 议和结束,宫人欲搀扶陆绥时,他?却?冲太子陆升平招了招手,示意对方过来亲自搀扶。 父子难得平心静气地走了一路,待到?乾元殿后,帝王高?大的身形突然摇晃起来,扶着心口呕血不止。 陆升平忙要召太医,陆绥抓着他?的臂膀制止了他?,“深夜了,不必唤太医了。” 他?的寿数本就是强求来的,太医们束手无策,如今,阿银也?是黔驴技穷,没有办法了。 陆绥也?着实活够了。 “扶朕……去你阿娘身边。” 这是陆绥生前唯一的交代,也?是他?同陆升平说的最后一句话。 陆升平隐有所觉,眼角微微有些湿润。 这些年?他?的进步飞快,以?常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成长?起来,因为他?不再是有爹娘呵护的,无忧无虑的孩童了。 他?也?逐渐明?白,当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 要说没有怨恨是不可能的,可陆升平越长?大,越清楚的明?白,他?怨恨不了任何人。 父皇有错,他?也?有错。 他?是累赘,是帮凶,是压死阿娘的每一根草。 阿娘越是爱他?,越是痛苦,越是不舍,越要逃离。 许许多?多?的话在陆升平的喉间打转,最后悉数咽了回去,他?将陆绥搀扶到?乔瑛瑛所在的龙榻前。 龙榻上的女人穿着昔年?成婚时的嫁衣,因为陆绥觉得,这身衣裳最衬她的容色。 而她始终含笑着,尽管所有人都看?不出来。 可陆绥知道的,她当年?走得心满意足,没有一丝离别的悲伤。 陆绥抚过她面目全非的脸颊,时隔多?年?,乔瑛瑛的模样在他?脑海中越发清晰,他?一刻也?不曾忘记。 只是不知道,乔瑛瑛还会不会记得他?的模样? 陆绥撑着最后一点?气力,换上了新郎官的喜服,又对镜慢慢梳理灰白的鬓发。 他?今年?也?才四十。 原本就比瑛瑛年?长?,如今还是这副老态龙钟的模样,她怕是要嫌弃了。 陆绥苦笑着,打了水仔细擦洗嘴角身上的血渍。 “一定要……擦干净……不然,会吓到?瑛瑛的……”他?自言自语,又笑笑,“其实……我还是害怕你认不出我了……” 做完这一切,陆绥重?新回到?乔瑛瑛身边,躺在了她身侧,躺在了他?们曾经有过许多?爱。欲纠缠的床榻上,缓缓握住妻子的手。 当年?,她一定很痛吧。 他?说过的,再不会让她流泪,让她痛苦,可他?食言了。 望着头顶摇曳起火的龙帐,陆绥平静淡然地微笑着,眼皮越来越沉,很快陷入了黑暗。 模模糊糊间,他?听到?宫人们奔走呼喊,“走水了!走水了!” 漆黑一片的世界里,除了这样那样的呼喊,什么?也?没有了。 陆绥没有看?见乔瑛瑛,她没来接他?。 陆绥有些惶急,急得在黑暗中横冲直撞,一遍遍呼唤,“瑛瑛!瑛瑛!” “你在哪里?” “你为什么?不来接我?” “这么?多?年?了,你一次都不来看?我,我连梦也?梦不到?你。” “瑛瑛,你怎么?还不来?你再不来,我就要一个人走了,我……我不想再一个人孤孤单单了……” 他?像个惶恐无助的孩子,在黑暗中急得团团转。 他?不怕死的,也?不怕疼,一点?都不怕。 可是他?害怕没有瑛瑛。 害怕活着见不到?她,死了也?见不到?她。 忽然,头顶照进了一束光亮,那抹光离他?越来越近,将周围照得一片明?黄。 明?亮,温暖。 像火一样。 陆绥在黑暗中太久,他?不得不眯起眼睛,光晕中,乔瑛瑛迎着日光,笑如春水,侧目而来看?见了他?。 她温柔朝他?伸出手,“夫君,我们回家吧。” 陆绥痴痴望走向她,不敢置信的伸出手。 十指相握的那一刻,陆绥指骨发力,牢牢牵住了她。 景和十三年?立春,乾元殿意外走水,大雍皇帝葬身火海,龙驭宾天,时年?四十岁。 ----------------------- 黄粱梦(一)陆绥重生。 陆绥缓缓睁开眼,熟悉而刺目的白光再度映入眼帘。 火灼的刺痛似乎还未消散,皮肤隐隐疼,他本能地翻过身,想要将身侧之人搂得更紧一些。 常铭的声?音急切传来,“殿下,您伤势未愈,不可随意……” 陆绥不耐烦想要将人呵斥出去,可侧过身,臂膀却抱了个?空。 “瑛瑛!” 他猛的惊醒,从被褥中坐起,动作太大?,牵扯到了伤口。 听得他的闷哼,常铭赶紧上前搀扶,“殿下且安心?养伤便是,那帮刺客,属下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常铭絮叨不止。 陆绥都不记得常铭何时如此话多,印象里,他后来沉默居多。 只是眼下陆绥没太多精力?去想常铭的事,脑海中反反复复只有一个?人。 ——乔瑛瑛。 “皇后呢?” 陆绥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有气无力?。 常铭一愣,皇后?哪里来的什么皇后? “殿下想问的莫不是太后娘娘?” 为?了扶持幼帝,陆绥设计弑君,皇后也早在宫变之日悬梁自尽,如今的后宫只有昔年的陆美人,如今的陆太后了。 谈及这位太后,常铭又开始絮叨,“难道殿下怀疑,此番行刺之人是太后派来的?倒也不是没有可能……” 陆绥眉心?越拧越深,这都什么跟什么?什么殿下,什么行刺,什么太后? 正要呵斥常铭闭嘴,可一抬眸陆绥便怔住了。 眼前的常铭未蓄长须,瞧着?分明?是二?十出头的年纪。 怎么回事?他难道又做梦了? 可为?什么梦到的偏偏是常铭?瑛瑛去了哪里? 想到瑛瑛,陆绥的心?脏又开始一阵阵地抽痛起来,他推开常铭起身下榻。 “殿下!您当心?……” 话未说完,陆绥已经从榻上摔了下来,背后的伤口重新撕裂,渗出鲜红的血迹,可他像是感觉不到一般踉跄着?跑了出去。 跨出门槛的那一瞬,陆绥整个?人愣在原地。 这哪里还是他所熟悉的宫殿,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像是从久远的记忆中走出。 是他在扬州置办的宅子。 他到底是在做梦,还是回到了过去? 若是回到过去,那他的瑛瑛现在…… 陆绥当机立断,朝乔瑛瑛住过的院子跑去,破开院门的那一刻,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庭院里莫说人影,连只鸟都没有,这里没有生?活过的痕迹。 陆绥赤着?脚踩在鹅卵石小径上,理智终于开始慢慢回拢,痛疼也逐渐变得清晰起来。 他会痛,说明?不是在做梦,他真的回到了过去。 想通这一点,陆绥的呼吸不由急促起来,心?口也泛起了针扎般细密的刺痛。 等常铭亦步亦趋赶来时,就见?自家殿下失了魂一样站在空荡荡的庭院中,两行泪水从他颓然猩红的凤眸里流淌出来。 - 陆绥被迫养伤,在榻上躺了两日。 第三日,他再也按捺不住迫切想要见?到乔瑛瑛的念头,不顾常铭阻拦下了地,不出意料,肩背处的疼痛依旧,甚至大?有加重的趋势。 他花了两日捋清思绪,总算确定自己?不是做梦,而是重活一世,回到了朝局动乱,幼帝登基之年。 这一年,淮安王作乱,他扮作商贾潜伏扬州,但不知从何处走漏风声?,以至于这一路刺杀不断。 陆绥不记得自己?受了多少次伤,只记得最?后一次,他倒在了云岭镇的荒山里,为?乔瑛瑛所救,之后便有了许多年的恩怨纠缠。 重生?一世,许多曾经看来棘手的政敌在此刻变得不值一提,陆绥压根不在意刺客受何人指使,总归最?后他们都难逃一死?,眼下最?要紧的是要找回瑛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