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狸和肆云一左一右闪身到她前面,元倾却呢喃开口:“师兄……” 挡开她那一剑的,竟然是林惊鹤。 他挡在了风满雪面前,手握着剑,嗓音有些暗哑,“小师妹,别杀她。” 风满雪睁开眼,面前男子背影挺拔笔直,有些清瘦,但直挺挺挡在她身前。 林惊鹤……要元倾别杀她? 若不是林惊鹤神情认真,元倾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本以为师兄是完全被风满雪迷惑,才会做出杀师的事,可现在,他竟然在护一个害他被逐出师门的始作俑者,暗害师父的人。 他喜欢风满雪,竟到了这种疯魔的地步。 清风徐徐,吹动在场每个人的衣衫,草苗在他们脚踝处晃动。 许久未见,不曾想是这种场景,元倾紧盯着林惊鹤,林惊鹤也紧盯着她。 他发现她瘦了很多,一张脸更小,眼睛更大了,可那双从前对他笑得弯起的眼睛,如今却像看仇人一样看他。 元倾眼眶发涩,快速深吸了口气,“我们不是师兄妹了。” 林惊鹤心头一痛,握紧了手。 “你竟然糊涂至此,和一个害你杀了师父的人待在一起。”元倾说,“我若是你,都没脸去见师父。” 元倾不知他被下了情毒蛊,却知那次婚宴上,完全是风满雪给他和师父下了药,利用了所有人对她的信任才能阴谋得逞。 她以为经此一事,林惊鹤会对风满雪深恶痛绝,厌恶至极。那才是她熟悉的师兄。 可他不仅护着风满雪,不让她杀她,看样子,这些天两人都待在一起。 林惊鹤看着她苍白的脸,她那如天际般的墨蓝色裙摆在随风轻晃。 他好想上前抱抱她,却只能竭力忍住。 “是,你说的都对,阿倾……”林惊鹤苦笑了声,双膝一弯,跪在她面前。 “你杀了我吧,死在你手上,我心甘情愿。” 他昂着头,对元倾微微而笑,身后染了血的发带在飘动。 四目相对间,他仿佛还是曾经那个意气风发,始终护着他的师兄。 但他一身白衣早已变得脏污,眼底通红,脸也消瘦了许多。元倾一瞬红了眼。 她恨他,也忍不住想,这些日子,他一定过得不好。 元倾把剑举到他胸前,恨声说:“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小师妹,你杀我,血流出来我也不会疼。”林惊鹤说。 元倾喉间仿佛有刺堵住了,她猛地将剑刺进林惊鹤胸膛,血很快涌了出来。 林惊鹤低头闭眼,心口阵阵刺痛。 他要元倾杀她,只盼能消减她心中的痛恨。 可剑刺在这里,却没再往前一点,元倾手腕僵硬着,豁然收回剑。 血液从剑尖滴落,压弯了一根草苗。 林惊鹤抬头,一片愕然,元倾咬牙,看着他被血染红的胸膛,说不出话。 他仍然跪在她面前,元倾呼吸沉重,眼中雾气弥漫,一时之间仿佛天地只有他们一般。 九狸握了下手,一直压在心底的嫉妒和怨恨都涌了上来,弯刀出现在他手中,他眉目冷冽,“我来。” 当的一声,在弯刀即将触碰到林惊鹤胸膛时,被元倾用剑抵挡开了。 刹那间,九狸和林惊鹤都是面色骤变。 元倾摇摇头,“别、别杀他。” 九狸站定,万分不解,“为何?” 她心里还有林惊鹤,竟然用剑挡开他。 九狸只觉整个人都像被千斤秤砣压住,喘不过来气。 元倾看了眼林惊鹤,却没回答,径直走向后面坐起来的风满雪。 她一掌拍去,风满雪周身像被抽走了什么东西,在她掌力收回时,感到身躯无比沉重。 “你……你做了什么!”她尖叫。 元倾冷道:“我把你的灵力还有蛊术都废了,你祸害人的本事没了。” 风满雪瘫坐到地上,看着自己手掌,“你竟然……竟然……” 元倾嗓音干涩,冷眼看向林惊鹤,“你们迟早是要死的,不缺我来动手。” 她像是在告诫他,“我会把你们的行踪告诉师姐,林惊鹤,念在从前的情分上,我们恩怨两消,从此再无瓜葛。” 林惊鹤怔愣着站起,人倾斜了下,似乎要摔倒,但他站直了。 凝望着元倾纤瘦的背影,他轻声道:“小师妹,一路保重,你……你要好好的。” 元倾身子顿了下,加快脚步,飞身离开了这里。 肆云不敢去看身边脸阴沉到谷底的九狸,但两人一同跟上了元倾。 林惊鹤踉跄着步伐,追着往前走了几步,已经看不见元倾了,他站在山头上,胸口处的伤在隐隐作痛。 可不及心中的痛半分。 风满雪挣扎着起身,像抓住希望一般,用完好的那只手抓住了他的衣袖。 “小林,我们好好过日子吧,我现在什么都没了。”她哭道,“你心里是有我的对吗,不然你方才怎么会在元倾面前护着我……” 林惊鹤怅然眷恋的脸色顷刻间变得狠厉。 他扭头,一把推开风满雪,再次让她摔到地上。 不慎折到受伤的那只手,风满雪疼得面目扭曲。 “我不让小师妹杀你,是不想让你脏了她的手!”林惊鹤眸中带恨,“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死在她手上!” 她在他心中竟如一块污泥都不如了,风满雪泪如雨下,几乎要把眼睛哭瞎。 林惊鹤对她没有半点怜惜,又把她带回那座破庙。 风满雪躺在杂乱脏污的稻草上,只觉天旋地转,眼前阵阵模糊。 她想起,才和林惊鹤认识时,他对她还是真心赤诚的,元倾也对她很友善。 但她轻视了林惊鹤为人,把元倾当陪衬。 家人,朋友,爱人,这辈子再无回旋的余地,一切好像是她自找的。 作者有话说: 无 嘱托照顾好她, 再回到那个村庄的小院,傍晚已经过去了。 九狸和肆云落到院中,见元倾把剑放桌上,躺到榻上,侧身背对着他们。 九狸面色阴沉冷冽,坐到桌边,一言不发。 肆云左看看右看看,吐吐舌,变成只小狐狸跑走了。 屋内一阵沉寂,也逐渐暗下来,九狸点上灯,忽听到元倾的位置传来一声抽泣。 他指尖停了下,在看向元倾背影时,冷厉的神色顷刻间消散。 昏黄的烛光下,元倾背对着他,身影单薄纤瘦,两条辫子垂了下来。她偶尔抬起手臂,大约是在拭泪。 九狸嘴唇张了张,一时之间怨气和怨言都消失了。 他嫉妒林惊鹤和元倾青梅竹马,怨恨他无论如何都能在元倾心中占一席之地,可他到底和元倾一同长大,到底是师兄妹,他的事,元倾怎么可能不在乎。 就算再退数步,元倾再在乎林惊鹤,无论林惊鹤以后如何,他和元倾都没可能了。 面前暗沉的墙在元倾视线很模糊,她深吸口气,再次拭泪时,身后忽然有人抱住了她。 竹榻比较窄,九狸的身子紧贴着她,温热的气息将她覆盖。 元倾顿了下,低头瞧见九狸的手,从身后环住她腰,在腹部前,似乎在发抖。 “元元,”他在她耳边轻声说,“不难过,好不好。” 元倾才想起自己挡开了九狸那一刀,又当着他面放过了师兄,他心里一定不好受。 元倾转身,把脸埋他怀里,吸了吸鼻子,又抬头。 “对不起阿狸,我忽视你了。” 九狸一看她泪眼朦胧,哭得脸颊鼻子都红了,哪里还能生气,只后悔没早来安慰她。 他轻轻拍了拍元倾后背,“元元,不哭。” 可话一出口,元倾有了倾诉对象,毫无顾虑哭了出来,她抓着九狸衣服,身子都蜷缩在九狸怀里。 九狸微蹙着眉,将她抱紧,手掌不断轻抚元倾后背。他什么都没说,等元倾哭够。 “师兄他变了。”半晌,元倾抬头,抽噎道,“但是和他对视,和他说话,我还是觉得他和从前一样,觉得他只是受了风满雪蒙蔽,越是这样,我越接受不了。” 她看见师兄的样子,他从前向来一身白衣,脸上常挂着明朗的笑,可现在,身形和脸庞都消瘦了许多,人也狼狈了,害死师父,对他的打击也很大。 可他还和风满雪一起,这个害了他和师父的人。他到底有多执迷不悟。 九狸喉头哽了下,问:“你恨、他吗?” 元倾泪眼朦胧,“我想恨他。” 她怅然地吸了口气,“可是我把剑对准他,又想到小时候……他背着我下山,从此我们一同长大,无数次他牵我手,把我护在身后,我小时候随意说的一句话,长大后再提起,他都记得无比清楚。” 九狸浑身发紧,像有东西拽住他的喉咙和心脏。 他其实一直无比清楚,无论林惊鹤元倾有多疏远,哪怕之间隔着深仇大恨,她心中,也永远记得那个对她极好的师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