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迁怒他人,可不是什么磊落的行径。”云归砚轻笑着,却不轻不重地拆穿了她。
“这世上多少自诩君子之人都未能光明磊落,殿下倒来为难我一个小小女子。”那日百御与北际在屋顶的相遇自然也是进了姜卿阅的耳朵里,她瞧着云归砚,丝毫不惧。
“委屈了吗?”云归砚垂眸凝视着姜卿阅的眼睛,声音里已经没有了惯有的笑意,变得低沉,在夜色的包裹中甚至有了几分情深缱绻来。
姜卿阅心下一滞,与云归砚对视着。
月亮在云层中穿越,月色时而隐去,时而朦胧,从云归砚的侧边照过来,照亮了他冷寂的半边脸,另一半脸隐在阴影里,眸中涌动着让人看不清的情绪,幽深如海的目光却紧紧攥住了她,姜卿阅心脏猛地跳了两下。
“不敢。”姜卿阅低垂了眼眸。
“不敢,你哭什么?”云归砚不肯放过她,擒住她的下巴,逼她抬头再次看进他的眼睛里。
像是被什么击中,想要掩藏的无能为力轻而易举被揭开,嘲笑声像是一把刀,狠狠扎在她的心上。
他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然后高高在上傲然睥睨着她的悲苦挣扎。
姜卿阅心底一阵发冷,胸腔里的疼痛与愤怒胀得她难受,用了力却躲不开他的桎梏。
两个人离得太近了,拾翠犹豫着却不敢上前。
百御往前走了几步,在离他们二人一丈远的地方停下来,是蓄势待发的姿态,轻声唤了一句:“主子。”
云归砚侧脸冷冷地瞥了百御一眼,手上却并不放开姜卿阅,他呼出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上,是愈加浓郁地带着酒气的桂花香。
姜卿阅又想起那日被他禁锢在身前,逼仄的空间带来的压抑远不及他垂眼看她的样子:“看在姜姑娘北疆之行也算是帮过本王的份上,本王倒是有几句临别赠言,姜姑娘想听吗?”
姜卿阅在这一句话里窥得了几分不同寻常,她定了定心神:“百御,退下。”
夜幕静了两息。
“是。”
小花园彻底静了下来,在静谧的夜色中只剩虫鸣。花刺梅爬了半个院落,开得正盛,随风送来微微的香气。
月亮终于穿过了云层,月色皎洁如霜。云归砚终于放开了手,却在姜卿阅的下巴尖上留下一个红红的印子,云归砚不自觉轻轻摩挲着两指残留的细腻光滑,又不着痕迹地将手负在了身后。
“殿下想说什么?”姜卿阅已经冷静下来,她看着云归砚问道。
“明日,本王会带着李良玉一同离开。”云归砚的声音在夜色中低沉清冷,有一种蛊惑人心的力量,一道白光在姜卿阅脑中炸开,就像那日大雨里的那道闪电,让她的手脚又落到了实处。
姜卿阅怔怔地看着云归砚,没有说话。
“上庸城的城门一关,这里还是姜肃说了算。无论你们想做什么,一时半刻都传不进燕京城中。”云归砚声音渐渐转凉:“但同样的,再无人与你兜底。”
他给她指了一条出路,但成不成,全看她自己。姜卿阅脑子里冒出一个危险的想法,心跳得有些快。
“所以,姜卿阅。”云归砚嗓音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冽温柔:“拿出你算计本王的心计来,叫我好好看看,你究竟还有几分本事。”
姜卿阅往后退了一步,微微一笑,目光灼灼明亮,认认真真地行了个礼:“臣女祝殿下此去长风万里,名就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