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改变不了,只能把元倾抱得更紧,擦去她脸上的泪痕。 “我想他不是变了,他那样赤诚的人,喜欢上风满雪,她自然在他心中就最重要。”元倾哽咽道,“只是……我接受不了,我真的接受不了……他如今这个样子……” “但我又下不去手……” 她把头埋在九狸脖颈间,大颗大颗滚烫的眼泪顺着他领口落下,在他心口要烫出一个洞。 不知过了多久,元倾哭累了,也说累了,逐渐睡了过去。 烛火渐弱,九狸揽着她娇小的身子,握着她手,抵在唇边,无声落泪。 - 数日过去,元倾早已调理好心情,和九狸又到了另一个村子停留两日。 上次的鸡蛋面没有做成,这次元倾起了个大早,却见身边地铺没有九狸身影。 担心他遇到事,元倾连忙出去,没想九狸坐在灶台前,正在烧水。 她呆了呆,揉揉眼睛,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九狸坐在那里,在他的头上,还有身后,两只银色的毛茸茸耳朵,一条蓬松的尾巴,正在轻轻晃悠。 “阿狸!”元倾喊道,笑着跑上前,将他上下看着。 九狸任由她打量,神情自若,细看却有丝不自然和紧张,受情绪影响,他耳朵和尾巴也跟着竖起来。 “这是你的尾巴和耳朵!”元倾惊喜道。 “嗯。”九狸应了声。 元倾抬手想摸一摸,九狸耳朵动了动,他低头,让元倾摸。 “好软啊。”元倾感叹,“好柔顺的毛发。” 九狸低垂着眼睫,看似没什么变化,但他的尾巴在疯狂摇摆。 “好可爱啊。”元倾忍不住了,拉着九狸到石桌边坐下,“阿狸,你怎么突然把耳朵尾巴露出来?” 她说着,双手还在不停摸,九狸的耳朵和肆云的比,要更软一些,尾巴没有那么蓬松,但也很柔软。 元倾喜欢这些毛茸茸的东西,她虽从小杀妖,但杀的大多是恶妖,而恶妖都是凶神恶煞、丑陋不堪的。 极少有妖会像肆云那样把自己的特征露出来。 之前元倾摸了肆云的耳朵尾巴,因为九狸不高兴了,就不再主动说要摸,其实心里还挺想的。 元倾双手抓住九狸尾巴,揉来揉去。 九狸抿抿唇,耳根在发烫,见元倾如此喜欢,问:“元元,我和、肆云,谁更好?” “啊?”元倾懵然。 九狸漆黑的眸子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 元倾明白他为何忽然露出耳朵尾巴了,不禁笑了出来,“当然是你的了,阿狸,以后你经常露出来,好不好?” 九狸垂头,“不行。” 元倾晃悠他手,“别嘛,我想摸,你尾巴和耳朵好软,而且热乎乎的。” “会被人、看到。”九狸低声道。 “嗯……”元倾知道他在考量什么,除妖师和妖一起自然会被人议论,她沉吟了下,“那我们单独相处的时候,你就露出来给我摸好不好?” 九狸想他们单独相处时,他哪里是她碰不得的,答应了下来。 元倾高兴坏了,跳了起来,“我来煮面吃。” 九狸来打下手,很快,面做成了,元倾煎了两个蛋,还撒了葱花。 她端上一碗,走下台阶,前面院门却出现一个人。 来人紫衣飘飘,腰配长剑,眉目冷清,如同结了层霜,站在日光下,也化不掉她周身的寒意。 元倾惊道:“师姐!” 苏以情走了进来,看到她,神情并未柔和下来,反而更加凝重。 “师姐怎么找到我的?”元倾问,见师姐脸色泛白,不免有些心虚。 上次她虽和林惊鹤说会告诉师姐他们的踪迹,但没几日,她有意无意,只告诉师姐风满雪的迹象,没有说林惊鹤的。 苏以情将她看了看,像是在犹豫开不开口。 元倾端着面站在原地,“师姐?” 九狸也从后面的小厨房走了出来。 “阿倾。”苏以情嘴唇动了动,嗓音低沉,压抑着什么。 她看着元倾那明亮的双眸,眼眶逐渐泛红,总算说:“阿倾,阿鹤他……死了。” 哐当一声,元倾手里的面掉到地上,汤水四溅,碗也碎成数片。 “师兄……死了?” - 经过无数次蛊毒反噬之痛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风满雪死在了破庙的稻草上。 林惊鹤发觉不对,过去踢了踢她胳。 见人已没了气息,只是轻蔑地笑了笑,随即去了外面。 她死时衣衫脏污,被肆云踩烂的那只手反反复复化脓,还没有好,发丝凌乱,脸庞消瘦,全然看不出生前娇丽明媚的模样。 林惊鹤对她的死没有任何感触,只是无视,任由那些吃腐肉的鸟类飞到破庙里,分食掉风满雪的身体。 他终日坐在树下,看着掌心那块合在一起的玉佩。 林惊鹤知道,自己离死也不远了。 蛊毒虽不会让他像风满雪那样痛到满地打滚,却让他精神逐渐错乱萎靡,他能感受到,他强行抵抗蛊毒,蛊毒反噬,已经在侵蚀他的身体。 林惊鹤不打算做什么,正好,他也不想继续活下去。 活着,意味着他迟早有一日会再出现在小师妹面前,只要活着,他就肯定忍不住想见她。 然而他们之间已经毫无希望,还隔着一道杀师之仇。 从元倾收回刺进他胸膛的剑时,他就看出,她心中很犹豫纠结,她念着和他的曾经,也恨他错信人杀了师父。 他不愿让小师妹为难,所以他必须死,而且要以一个执迷不悟、冥顽不灵的形象死掉。 让她以为他不仅错信了风满雪,被她陷害杀了师父,仍然死心塌地喜欢她。 那样,元倾就不会为他的死感到难过。 林惊鹤每日这样想着,手里捏着那枚玉佩,山间的风拂起他发丝,他迷迷糊糊睡在树下,恍惚之时,还以为自己在剑宗。 在那个等小师妹下午课的傍晚。 然而睁眼,山间孤寂,月色浅淡,虫鸣声不断,腐烂的气息从破庙中传出。 那腐烂味逐渐消散,日子也一日日过去。 苏以情找到林惊鹤时,他躺在破庙里的稻草上,正在猛烈咳嗽。 苏以情握剑的手收紧,步伐顿了下,冷脸走了进去。 听见脚步声,林惊鹤虚弱地往门口看了眼,见是苏以情,他嘴唇嗫嚅了下。 “风满雪在哪里。”苏以情冷声问。 林惊鹤指向角落里的几根人骨,“她死了,好几日前。” 他嗓音嘶哑虚弱,苏以情看了眼人骨旁的碎布,快步走到林惊鹤身边蹲下。 她本应该直接杀了他,可自己从小看到大的师弟变成如今的模样,她却有些下不去手。 林惊鹤倒在草垛上,嘴角有血迹,脸色惨白,眼下乌青,一身白衣早就脏污不堪。 他手里不知紧紧拽着什么,露出一截墨蓝色,却干净得一尘不染。 “师姐……”林惊鹤哑声道,“师姐,对不起……” 苏以情闭了闭眼,托起他身子,一把他脉搏,面色骤变。 “你的身子……阿鹤!” 她慌忙从怀里找药。 林惊鹤拦住她,“师姐……我不行了,你听我说……” 他气若游丝,抬手都宛若耗尽全力,苏以情只得停下,托起他上身。 林惊鹤虚弱地喘息了几下,把自己中情毒蛊的事告诉了她。 苏以情身子发抖,听他喃喃说: “从始至终……我只对小师妹……情深义重,从未喜欢过风满雪。师姐,我是被迫的,是我的错,是我错信了人,害了师父,害了宗门,害小师妹难过受伤,害你失望受累……” 苏以情酸了眼眶,她擦去他嘴角血液,“别说了,我先带你回去,等回去——” “师姐,”林惊鹤摇头,“回不去了,我杀了师父,无论如何也不能回宗门,哪怕你和小师妹原谅我,我也不能接受我杀了师父,却好端端活着……” 苏以情半边身子僵住,是不是因为她让临山所有弟子追杀两人,才让林惊鹤寒了心,不愿和她回去? 林惊鹤又咳嗽了几声,他目光涣散迷离,嘴角却带着浅淡的笑。 “师姐,答应我一件事。” 他抬手,苏以情忙握住他,“什么?” “不要……不要告诉小师妹,我中情毒蛊的事,不要让她知道……” 苏以情眼瞳颤抖,“为何?” 林惊鹤轻声说:“她会、会难过,她会自责……师姐,不要让她难过,别让小师妹哭,让她以为我还喜欢风满雪,让她觉得……我是个人渣。” “你不是,你不是——”苏以情慌忙说,要抱他起来,“阿鹤,师弟,别怕,我带你回去,我带你回剑宗,带你回小师妹身边……” 但林惊鹤身子变得沉重,她着急之下,竟然抱不起来,他也有意不让她抱起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