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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3章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第1页）

金花立马抬头瞪他一眼，心里还有点不服气：“我怎么糊涂了？我这不是一回来就跟你商量，一点主意都没敢乱拿吗？”

长勇随手把手里的木秤杆放在车斗边缘，后背轻轻靠在车帮上，给她一笔一笔算细账。

“你刚才说，张洪涛给你开厂里顶格工资，一个月撑死五六十块，对不对？”

金花点头：“嗯，他说最高标准。”

“那你自己算算咱们现在。”长勇语气平稳，句句实在，“咱们摆摊卖鸡蛋、卖土鸡，就算行情最差、生意最淡的时候，一天也能净挣几块钱，遇上逢集、人流多的时候，挣得更多。”

“就按最差的算，一个月下来最少两百往上，行情好的时候能冲到三四百。他那死工资五六十，跟咱们自己挣的钱比，差着好几倍呢！你好好比比，哪个划算？”

金花张了张嘴，喉咙动了动，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她刚才被张洪涛那番话绕得心神不宁，又看着红英那边越做越大、声势红火，心里又急又慌，只盯着人家稳定体面，压根没静下心算这笔实实在在的账。

长勇接着往下说，“去他那边干活，是轻松、省心，不用起早贪黑摆摊，不用操心销路、不用愁鸡场跌产。可你想过受制于人没有？进了他的厂子，你就是打工的。他让你守鸡舍你就得守鸡舍，让你清理粪污、熬夜值守，你都得听安排。天天看人脸色、受人管束，哪有自己当家做主舒坦？咱现在累是累点、操心是操心点，可挣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受任何人管束。为了那几十块死工资，把自由和大钱都丢了，你图啥？”

金花蹲在地上，脑袋一点点垂下去，心里那点蠢蠢欲动的念想，瞬间凉了大半。

这些道理，她路上不是一点没想过，可心里急躁失衡，脑子转不过弯，光羡慕别人的安稳，忘了自己手里稳稳当当的收益。

长勇看她蔫蔫的不说话，知道她听进去了，又补了最关键的一句，直接点醒她：“再者说，你忘了最要紧的事？咱这鸡场，张洪盛是贷了款入股的。当初建厂的本钱、跑下来的贷款、对接的鸡苗饲料，全是他托关系、掏腰包办的。名义上你是老板，可这摊子从来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你要是私自答应转让鸡场，或者直接撂挑子去张洪涛厂里上班，他投进去的本钱怎么算？分红怎么算？他能答应？你到时候怎么跟他交代？真闹僵了，你里外不是人！”

这句话跟一盆冰凉的井水似的，兜头浇在金花头上。

她猛地抬头，眼神瞬间清醒，满脸都是后怕。

“对啊！”她喃喃自语，心里又慌又庆幸，“我怎么把这档子大事彻底忘了！”

她越想越后怕，暗自骂自己糊涂。

刚才听张洪涛画饼，一时脑子发热，居然真动了转让鸡场的心思，只想着拿一笔现钱省心度日，把背后入股的张洪盛抛到了脑后。

张洪盛投了那么多本钱，指着鸡场回本挣钱，她要是敢擅自做主转手、离岗，以那个人的心思城府，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铁定跟她翻脸扯皮，麻烦无穷。

长勇看着她幡然醒悟、一脸后怕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这就是当局者迷。你最近天天看着红英、张洪涛越干越大、场子越铺越开，心里不平衡、着急上火，总觉得自己这鸡场半死不活没出路。可你只看见别人风光，没看见自己的安稳。咱挣得再少，是自己的产业，自己说了算。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受人管束。比起秋水他们打工拿死工资，咱们已经强太多了。”

一听见“秋水”两个字，金花心里又是一动。

之前她一直觉得秋水眼光准、出路好，咬牙签十年长约，稳稳当当拿厂里最高工资，是踏实好日子。

可现在一笔账算下来才彻底明白，秋水累死累活干一个月，不如她随便摆摊卖几天鸡蛋。

她之前真是被焦虑蒙了眼，只看见别人的安稳体面，看不见自己实实在在的收益。

“我真是急昏头、气糊涂了。”

金花抬手拍了拍膝盖上的尘土，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瞬间轻松多了。

“还好我没当场答应他，但凡脑子一热应下来，往后肯定一堆烂摊子麻烦。”

长勇淡淡笑了笑，没再多劝，重新拿起手里的秤杆，见路边又有路人停下来看鸡蛋，便接着招呼客人、称重卖货。

金花站在摊子后头，抬手把刚才心慌走神、随手乱放的鸡蛋筐一一摆正码齐，把歪歪扭扭的鸡蛋挨个摆平整。

心里缠绕了一路的乱麻，一点点彻底解开了。

刚才张洪涛那句“你这鸡场半死不活，实在可惜”，刚才听着句句戳心、字字真实，现在回头细想，不过是站在他自己的立场上，伺机挖人的客套话。

再不景气、再难维持，这也是她自己的摊子。

自己的鸡场，自己说了算。挣多挣少全归自己，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受人管束，这份自在，是多少死工资都换不来的。

“行了，别瞎琢磨了。”长勇一边给客人装鸡蛋、算账收钱，一边头也不抬地安抚她，“踏踏实实干咱自己的就行。红英他们扩建发财，那是人家的本事，跟咱没关系。咱守好自己的摊子，过好自己的日子，比啥都强。”

金花重重地点了点头，彻底稳住了心神。

她心里已经拿定主意，回头找个合适的机会，好好跟张洪涛回个话，委婉把这事推掉。

理由也好找，就说长勇身子一直不利索，鸡场里外离不开人，自己实在走不开。

张洪涛面上向来圆滑和气，肯定不会为难、记怪她。

至于张洪盛那边，也不用多此一举跑去商量了。鸡场不转让，一切照旧，自然也就没什么可说的。

想到这里，金花心里彻底踏实，专心管好自己的鸡场，别的不用多想，可是一切跟金花想的完全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