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势必要找回一些脸面,夜行进队他立即一顿输出:“你太装了夜神,不开麦装高冷是吧?你这样不行噢,没有团队精神。你看人家一号说不喜欢跟不开麦的人玩儿,说的就是” 耳机里,面对一顿炮轰的林归尘淡淡开口:“我听周遇安说,你没在俱乐部。” 顾珩一下子安静了,刚才还满嘴跑火车的人被这一句话按下了暂停键。他浮夸的笑意变得慢慢起来,他嘴巴动了动,却没说出话。 【不er?夜神这是什么意思!】 【果然治流氓还得这种不吃他流氓这一套的人来。狱神对夜神无法选中哈哈哈哈哈哈】 【夜行!!你可要劝劝狱神啊,我哭死!】 顾珩低头装模作样似的摆弄了一下键盘,又调整了一下鼠标的位置。 过了几秒他才重新开口:“就是……没在俱乐部呗,除了在家还能在哪。” “等我回去请你吃饭,今天难得吃把鸡,高低得庆祝一下。” 对方沉默了片刻,再次张口时语气更冷了:“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 如此严肃郑重的关切把顾珩准备好的插科打诨全堵了回去。 顾珩抬手摸了摸鼻尖,半晌才干笑一声。 “我马上就回去了,你这是怎么了” 他想到自己还在直播,不愿意把气氛弄得太剑拔弩张,“夜神今天怎么回事……” “行了,直播间的家人们,今天就……” 话还没说完他就匆匆关掉了直播。 直播画面黑下去的前一秒,在线人数还在不断暴涨。 镜头一关,房间忽然安静下来。 顾珩收敛了笑意,没有了直播镜头,他终于不用再维持那副强颜欢笑的样子。 顾珩的心脏怦怦直跳,他低低地开口:“我” 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林归尘静静地的门关着,沉默持续了好久。 最后还是林归尘主动打破死寂:“下周还打吗?” 顾珩轻轻呼出一口气,苦笑了一声说:“恭喜你们啊,说不定以后军事基地就是ix老家了。” “因为段逐川?”林归尘的语调平平的,似乎早有预料。 顾珩没说话,算是默认。 “跟管理层对着干,实在不是个聪明的选择。”林归尘继续道,这句看似指责的话语里藏着几分担心、关切。 顾珩看不见林归尘的表情,觉得这个人可能是有点儿生气了。 顾珩望着电脑屏幕上两个人并肩的人物形象,解释道:“我知道,但我已经尽力了。” “不过夜神,以后这种事情不用靠着直播逼我。” “我俩都那么熟了,你直接问,我会说。” 就在这时,训练室外传来一道声音:“林队,训练了!” 是白季然。 林归尘偏过头应了一声。 顾珩也听见了,“去吧,别老跟我这种无业游民混一块儿。” 说完,不等林归尘开口便直接把人踢出了队伍。 顾珩进靶场练了一会枪,可那股烦躁久久不散,练枪效率直线下跌。 最后他伸手关掉了游戏。 十分钟后,顾珩推开房门,客厅已经熄了灯。 顾芸睡得浅,他放轻脚步,摸黑走到阳台,轻轻带上玻璃门。 打火机“咔哒”一声,火光映亮指尖,又暗下去。 盛夏的夜风卷着热意扑面而来,楼下车流不断,偶尔夹杂几声鸣笛,知了趴在树上叫得没完没了。 顾珩靠着栏杆,缓缓吐出一口烟,烟雾散进夜色里。 他的脑子比这夜晚还乱。 顾珩拿出手机,微信页面停留在和林归尘的聊天框。 他犹豫了一会儿,把和段逐川的聊天记录截图发了过去。 其实林归尘没有说错,跟管理层对着干确实不是一个聪明的选择。 可如果时间倒回去,他还是会那么做。 他已经做出退步了,这点让步却让人觉得是个好拿捏的软柿子,对方小人得志能怎么办? 那天,段父难得亲自来了俱乐部。 顾珩原以为以他的身份,不至于为了选手间的一点冲突亲自出面。 不过这些天生优越感十足的人,尤其会斤斤计较。 那天俱乐部大厅空调开得很低,段父坐在沙发上,手边放着秘书刚泡好的茶,不知道的以为是开什么国际会议。 看见顾珩,他慢悠悠地抬起眼,“来night两年了?” 顾珩点头,“是。” “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 顾珩笑了笑,“段总特意跑这一趟,总不会只是为了夸我吧。” “当然不是。” 段父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比赛你还能打,前提是去给逐川道歉。” “年轻人有点摩擦很正常,他消了气,这件事就过去了。” 顾珩沉默了两秒,“您也知道他的脾气。今天道歉,明天再翻旧账怎么办?” 段父笑了,“圈里谁不知道你最会说话。别人哄不好,你总能哄好。” 他说着放下茶杯,嗤笑了一声:“还有,别想着转会,你的合同还有三年。night能签你自然也能留住你,高价转会也好,违约金也好。” “无论哪一种,我都不会吃亏。” 大厅安静下来。 顾珩站在那里,拳头一点点收紧,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可是顾珩没有别的办法,在段父走了以后,他拿出手机,给段逐川发了消息。 “今晚的事,我一时激动,你大人不记小人过。下回我一定跟上枪,行不?” 这已经是顾珩能做出的最大的让步,消息发出去的一瞬间他就退出了微信,以免这扎眼的字眼再恶心自己一次。 段逐川很快回了消息:“就这样?” 顾珩叹了口气,打字:“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没有诚意,狱神,你似乎很不服气?” 顾珩盯着屏幕,慢慢打下一行字:“除了比赛别的我都不在乎。你直接说,省得我猜。” 聊天框沉默了几秒,新的消息跳了出来。 “简单,开直播。” “当着所有人的面,承认今晚是你不服从赛训安排,微博再发一篇道歉,这件事就算过去。” 顾珩眼底闪过一瞬间的狠戾,他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段逐川,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老有能耐了?靠老爹上位的人,也配跟我谈职业?” 段逐川终于端不住架子,一下子恼羞成怒,“你他妈什么意思顾珩?” “我一句话就可以让你再也打不了职业,你信不信?” “你算什么东西跟我讨价还价?” “别人喊你句狱神,你就真当自己是神了么?” ······ 段逐川破防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顾珩嫌烦,给他设置了免打扰,眼不见心不烦。若不是点进去截图,顾珩甚至还有十几条消息未读。 再看一次,顾珩甚至有点想笑。 你这人,到底图什么啊。 顾珩也想过很多次,早期林归尘为什么总爱劝他别打了。 最开始他以为是林归尘后悔了,后悔带自己走上这条路。 可回过头再看又不像那么回事。 自己的试训考核留队,每一步全是自己走下来的。林归尘最开始做的,也不过是把night教练的联系方式给了他,谈不上带自己进圈。 当年青训教练通知统一带外设,林归尘顺口提醒了一句,让他把平时训练用的设备一起带过去。 顾珩当时还有些纳闷:“不就一台电脑吗?” 也是那时候林归尘才知道,顾珩跟自己双排一直用的是一台不知道多少年前的破笔记本。 屏幕小,分辨率低,画面一复杂就开始掉帧。 可就是在这样的配置下,顾珩打出了让他都觉得十分惊艳的操作。 这样的人如果一直待在陪玩圈实在太浪费了。他不想埋没了顾珩,所以把night经理的联系方式给了他,仅此而已。 至于能不能留下,能不能进一队,以后又能走多远,都该由顾珩自己去争。 他从来没有打算插手别人的人生。 如果没有后来的那通电话,他们之间大概也就止步于此了。 那天,night青训教练突然联系林归尘,说顾珩没请假,人一直没来基地,电话里听起来很着急。 外面下着暴雨,顾芸旧伤复发在集市摔了一跤,被送进医院急诊。 顾珩一路从基地赶过去,浑身湿透,银行卡里的余额勉强够交完医药费,连回基地的车费都得反复算着花。 林归尘听青训教练提起这些的时候,沉默了很久。 他只知道这个人枪法很好,知道他打游戏不要命,却不知道为了一次试训机会,他几乎把自己的人生都押上去了。 从那以后,林归尘偶尔会跟顾珩聊比赛,他找顾珩双排的频次更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