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珩的手指按在键盘上,他凭着这么多年打出来的赛场经验翻出了那扇窗。 身体落地的一瞬,他立刻控住身位,喷子抬起。 砰—— 可以啊夜神,不像是第一次抽烟 他从观众席找到解说席,场馆后方比前面安静许多,林归尘走到拐角处,脚步停了下来。 他余光看见了台阶上的人,顾珩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出了不少汗,头发被耳机压得乱七八糟,夜里的风吹得他的衣角轻轻晃懂。 平时那样张扬的人坐在风口里显得很单薄。 林归尘慢慢走过去,把手里的外套轻轻地披在顾珩肩上。 顾珩反应慢了一拍,他缓缓抬起头,那表情像只刚从雪地里打完架回来的狼崽,浑身还带着无法发泄的戾气,一场失败抽走了他一大半精力。 一坐一站,从这个角度看,林归尘太高了。 顾珩这会儿实在笑不出来,太多负面情绪堵在胸口,他惯常的那些插科打诨的话一句都翻不出来。 林归尘也没有说话,就静静地陪着他。 过了许久,顾珩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又顺手从烟盒里拿出一根递给林归尘。 递到半空,他才想起来林归尘不抽烟。 顾珩动作一顿,正要把手收回来。 指尖相碰的一瞬间,顾珩颤抖了一下,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眼。 林归尘从容地接了过去,顺手拿过他另一只手里的打火机,低头给两个人都点上了,动作一气呵成。 顾珩愣了两秒,终于低低笑了一声,“可以啊夜神,不像是第一次抽烟。” 林归尘只是把烟叼着,任由火星一点点往下烧,“以前抽。”他声音很淡,“后来队里新人多,都是小孩,影响不好。” 顾珩隔着烟雾看他,眼睛被熏得有些干涩。他偏开头,声音听起来比平时哑了些。 “回去吧夜神,成王败寇,是我自己没本事,用不着安慰我。” 林归尘没动,烟在他指间烧了一头,他始终没吸一口。 顾珩以为他不信,又扯了下嘴角,“真没事,这点小事打不倒我。你狱神什么没经历过啊。” 他说着顿了一下,喉结轻轻滚动。 “就是这几天事儿压得我喘不过气,出来放空一会儿。” 林归尘垂眼看着他。 风吹过来,顾珩肩上的外套被掀起一点,“我知道。” 手机铃声在这时候响起,林归尘低头接了个电话,“马上来。” 电话挂断,他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边缘的砂砾里,“车到了。” “走吧。” 顾珩眨了眨眼,迟钝地起身,“我俩不顺路。” “先送你。”林归尘已经迈开步子。 他看着林归尘的背影,抓起外设包跟了上去。 车里的暖风开得不大,前窗起了一层薄薄的雾。 街景一帧一帧从玻璃上切换,路灯车流、店铺招牌琳琅满目。 脑子里翻来覆去的还是最后那波残局。 “你说我要是不出房区呢?”顾珩突然开口,“如果侥幸没被雷炸死,等他们进来找我,会不会好一点?” 这是真心实意地在问,他知道林归尘在看。 林归尘斟酌着开口,“这是个很难的残局,就算你还在突击位状态最好的时候,也很难。” 顾珩沉默下来,他轻轻叹了口气。 他不这么觉得,如果还是突击位,他一定能做到。 林归尘有时候也想不明白,这些突击手的底气到底打哪儿来的。也许是近身肉搏的人,必须从骨头里长出那股“我能赢”的劲儿才有资格冲上去。 “顾珩。”林归尘唤了他一声,“一穿二,够了。这是四个人的游戏,别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 顾珩怔了怔,车窗外的灯光从他脸上闪过去,他想起段逐川身上那些没能及时丢出来的雷,混乱里丢失的信息,和周遇安倒下前补掉的那个人头。 顾珩靠回后座,低声说:“谢谢。” 出租车停在night俱乐部门口,顾珩拎着外设包下车,他转过身。 “林归尘。” 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 顾珩站在路灯下,低低地说了一声:“今天谢了。” 林归尘看着他,“嗯。” 顾珩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基地。 门关上的声音隔着车窗听不太真切。 顾珩回到俱乐部时,一队训练室死一般地安静。 他们戴着耳机疯狂匹配路排,键盘声敲得又重又急,憋着一口气没地方撒。有几个早早回了宿舍,眼不见为净。 输了比赛的夜晚,基地里的空气总是这样沉闷,对于职业选手而言,这样的夜晚是没资格开心消遣的。 顾珩拎着外设包走进去。 他的头发被耳机压得有些塌,额前碎发长得有点长,低头时堪堪遮住眼睛。身上的汗已经被夜风吹凉了,短袖贴在背上,整个人看起来有点狼狈。 二队训练室里,几个小孩看见他这样,交谈的声音小了许多。 崔宁也在,他被轮换下来以后没回宿舍,反而跑来二队训练室找青训练枪。听见动静,他回过头,拘谨地站起来,“顾哥,你……” 顾珩抬手捋了一把头发,把自己收拾得好看一点。 “我没事。”他说:“联盟处罚刚下来了,从今天开始禁赛一周。下周还是得你上。” 顾珩看向崔宁,“加油。” 崔宁怔了一下,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角。 “我是比不上顾哥的。”他低着头,声音也低,“本来……要是早点让你上,这周应该就能进了。是我打得不够好。” 小孩刚满十八岁,脸上还藏不住事,内疚紧张全写在眼睛里。 顾珩忽然想起自己刚上场那会儿,“这打得还不好啊?”他笑了一声,“我在你这个年纪,要是被中途轮换上场,指定得吓尿。” 崔宁愣住。 顾珩拍了拍他的肩,“别妄自菲薄,你打得挺不错的。” 崔宁脸一下红了,局促地摸了摸后脑勺,“谢……谢谢顾哥。” 顾珩没再多说,他转身进了洗浴室,把浸满汗的短袖脱下来随手扔到一边,打开冷水从头到脚浇了个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