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李全节看看旁边满面与有荣焉的师兄,再看看如今意气风发的师嫂,心中感慨之深,难以言表。 他也知道师嫂本是名士之女,诗赋俱通,但这种偏向于诗词唱和的才华,从来都只被他归纳于情调和修养,而从未被识别成正面意义上的能力。 但是现在,如若不知道从前师兄在金陵是如何挥斥方遒的,他如何能够想象到,有一日,师兄跟师嫂的社会身份竟然会如此颠倒过来? “从前,真是我太狭隘了……” 这晚跟妻子胡清泉一起离开的时候,李全节这样讲。 胡清泉含笑瞧了他一眼,挽着他的手臂,轻轻道:“那你现在幡然醒悟,也为时不晚啊。” …… 万州。 汪槐就觉得李全节这两天好奇怪。 他私底下跟汪夫人说:“李全节怎么不跟我说谢家考举的事儿了?他之前还义愤填膺的。” 汪夫人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是巴不得叫他把道善在谢家那儿的事儿给翻出来是不是?他不说就不说呗,这不是好事吗。” 汪槐总觉得惴惴不安:“俗话说会咬人的狗不叫,他忽然间没声了,是不是盘算着憋个大的?” 汪夫人:“……” 汪夫人叫他这么一说,倒真是警醒起来了:“也有可能啊。” 她想了想,就叫丈夫先在家等着,自己往李家去瞧瞧好姐妹,捎带着探听一下风声。 结果去了一问,好家伙——李家夫妻俩大吵了一架,好姐妹回娘家了! 汪槐更觉得李全节可疑了:“这种家庭不幸、婚姻也不幸的人,最容易搞事了!” 汪槐开始打草惊蛇,借着规劝李家夫妻俩修好的缘由,请李全节过府来小酌几杯。 酒过三巡之后,才状似不经意地说起了谢家的事儿:“我这些天思来想去,全节,其实你之前说的也有道理,底下人心纷扰,魂儿都飞到谢家那边儿去了,的确该引起重视来……” 李全节:“……” 李全节忽然说:“我夫人跟我吵架,回娘家去了。” 汪槐:“……” 汪槐心想:他说这个干什么,我不是在说谢家的事儿? 强行转移话题,怕背地里的行动,引起我的怀疑? 汪槐又强行把话题转移回来了:“我专门去打听了,确实有很多年轻人不知深浅,跑去参加那个劳什子考举了。” 李全节:“……” 李全节忽然又说:“凤祚在白鹿书院读书,太忙了,放授衣假都没空回来,唉。” 汪槐:“……” 怎么回事。 ……是李全节不对劲,还是我不对劲? 怎么感觉今天说话驴唇不对马嘴的。 汪槐心下狐疑,眉头皱起,盯着李全节,不说话。 李全节已经心虚得不行了。 他现在已经没有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俯视汪槐了。 进了刺史府之后,他还见到了汪夫人——这说明起码汪夫人没去参加谢家的考举! 攻守之势异也,现在换成李全节说汪槐的台词了:“咱们是什么人物?朝廷大员,难道还怕反贼的一点鬼蜮伎俩吗?” 汪槐:“……” 汪槐发自内心地问了出来:“你真这么想?” 李全节十分严肃、十分认真地点了点头:“嗯。” 汪槐:“……” ……行吧。 …… 就在考举进入尾声,即将公布最终录取结果的时候,谢家出乎预料地赶在这个时机,进行了大规模的人事调整。 谢元德并没有给自己封王,更不必说称帝了。 他只给自己头上加了个侯爵的帽子。 自家人称呼的时候,叫“主公”,外人客气点称呼的话,可以叫“谢侯”。 所以这会儿谢家是没有如同朝廷一般的六部机构的。 实际上行使六部职责的部门都被压缩了名义上的称谓,唤作六房。 谢家在此之外,额外又设置了一个义房,这会儿对外就说是七房了。 但其实所有人都知道,七房的房首,实质上对应的就是朝廷的尚书。 这次最大的人事变动,就是吏房的房首被外放出去了。 取代他位置的,是从前义部的房首冯光灿。 而冯光灿之后,接任义部房首的,是从前学校里的祝副校长——她原先就在义部兼职的,这会儿彻底调动过去,专业上也算是对口。 从前的吏部房首被外放为渠州别驾,姚大京出任长史,而担当渠州刺史的,是康宗尧。 康宗尧空置出的别驾位置,给了秀柳。 而与秀柳平级的另一位司马郑秉钧,被外放成了开州别驾。 担任开州刺史的,是姚剑生。 接替她教头职位的,是她的女儿瑞芳。 而秀柳与郑秉钧升迁之后,空置出的两个司马之位,一个给了花瑞凤,另一个给了张继盛。 除此之外,还有许多零零散散的调动。 学校里的王竹君王老师,填补了祝副校长留下的副校长空缺。 宋丽如在谢夫人身边当了几个月的差使,这会儿也算是功德圆满了——她进了义部,填补了花瑞凤留下的那个空缺。 调令一张张送到了对应的人手里,在此之外,也公开张贴到了官署的宣传栏那儿。 不消说,这日间,再没有任何消息能把这事儿给盖过去了。 相对名不见经传的冯光灿居然成了本次调动的最大赢家,一举夺得了吏部房首的显要位置,起初实在是令很多人惊叹。 再知道这次考举的事情就是由她一手操办,底下刚刚要生出来的质疑之火,马上就给扑灭了。 刚刚接到调令,要往渠州去就任刺史的康宗尧很明白:“主公夫妇二人并不只是为了褒奖冯光灿在考举之事上的功勋,也是在为大公子铺路。” 因为冯光灿不仅仅是吏房的房首,她也是谢大公子的老师。 由她来为谢家把关,选取人才,无形当中,也代表了谢大公子的意志和选择。 康夫人对于丈夫的调动有些不安:“这时候让你离开中枢……”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康宗尧却说:“依照现在的势头来看,年间,谢家的版图只怕会大幅扩张,但凡我能够在渠州做出点成绩来,不就能顺理成章地被调动回来?” 现在他是刺史,再调回来呢? 看看跟他同行的两个人吧。 一个是从前的吏房房首,另一个是谢家手把手栽培起来的姚大京,真要是对他不满,何必将这样两个人物送到他手下去? 康夫人听得若有所思:“我在义部那儿还担着差使,原先还想着是否要跟你分居两处,现下再想,其实还是跟你一起往渠州去更好。” 不是因为舍不得丈夫,而是因为她可以作为义部的一员,传火往渠州去。 “至于孩子们……就让他们继续留在这儿吧。” 这回的大调动,亦或者说大升迁,康少隐、蒋映真夫妇俩都没能上车,仍旧在学校里继续做老师。 好在他们俩本身也没有特别强烈的事业心,倒是安之若素。 康宗尧私底下嘱咐儿子、儿媳妇:“叫永永好好读书。” 还有一句话他没说,但他们俩都明白。 刚好家里有孩子跟谢家的小姐年纪相仿,刚好两个孩子能玩得来,这是极为难得的运道。 不是谁都有机会做公主伴读的。 而除了康家之外,其余要被调走的几家,乃至于息息相关的人家,也都在合计这回的升迁调动。 冯光灿是大赢家,姚家也是大赢家。 姚剑生十年磨一剑,终于熬出头了——那可是一州之主的刺史啊! 只是她肩上的担子也远比同为刺史的康宗尧重。 其一,是因开州直接与朝廷的势力范围接壤,之后很可能作为战争的第一线向北推进。 而其二,则是因为前任刺史柯仲虎行事暴虐,开州多冤狱。 她走马上任的第一件事,就是清查旧案,想也知道那些个堆积如山的案子会有多棘手。 不过,没有挑战,哪来的进步? 秀柳升任别驾,算是谢夫人对自家人的一点优待,她暂时不想叫妹妹走得远了。 尤其高高还小,秀柳若是出任别处,带着他吧,几个孩子都舍不得。 高高又有点害羞腼腆,短时间怕是很难交到好朋友。 可要是把这孩子单独留下,又怕秀柳这个母亲舍不得孩子,高高这个孩子也舍不得娘。 思来想去,还是叫秀柳再留两年吧。 除了康少隐、蒋映真夫妻俩分毫未进,付松良、王寿平夫妻俩也一样。 谢元德还专门跟妻子提了这事儿:“确定不给他们俩也升一升?” 谢夫人摇了摇头:“都还太年轻了,尤其是付松良,当初给她现在的参军之职,已经算是越级拔擢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