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才亮了不久,苏家人各自忙碌起来,天气虽冷,但动起来了人身上却是暖的。 苏三根坐在灶房门口,用做完衣柜跟橱柜剩下的材料正在做甚床头柜,作甚用的他不知晓,反正大姐儿说叫这个名儿,剩下的料子还能做两个,大姐儿一个,贞娘用一个。 在他身边,是领着彭巧兰收拾芽菜的苏立芸,冬日寒冷,芽菜长得也慢,这是第一批发好的芽菜。 王氏拄拐站在木盆边上看,口中称赞:“芸娘的手还是那样巧,这芽菜发得甚好,今日的快餐可算能添新菜了。” 快餐的四道菜,饶是大姐儿想方设法地换着花样炒,可冬日的菜总归就那些,这几日二娘卖完回来带了食客的话,说是总吃这些有些腻味了。 这批芽菜便是及时雨! 苏立芸笑道:“头一批芽菜发好了,我也是松了口气,总算能将菜盆腾出来了。” 这几日她是日日都要发上两斤绿豆,一开始把家里洗菜用的盆全给占用了,遭到了陈氏跟秦氏的抗议,作为家中的木匠,苏三根只好暂时放下手里的活儿,拿竹编做了几个,这才勉强够用。 发芽菜要暖和,如今东厢房两间屋包括灶房里头,都摆满了苏立芸发的绿豆。 吱呀一声,苏家院门被推开。 满姐儿跟宋喜乐抓着同一根草绳,两人欢喜地挤着进门,草绳末端栓着一条威风凛凛的大黑狗。 秦氏擦着手上的水从灶房里出来,瞧见那条略有拘谨的狗,咧嘴一笑:“呀,咱家大黑接回来了!” 苏三根等正忙活的众人也纷纷抬头看去,嚯,果真如大姐儿所言,真是条好狗! 老戴将驴车停在外头,又从车上拎下顾九郎给的药膏,跟着两位小娘子身后进门,他将药膏递给秦氏:“顾大夫说还需坚持给大黑抹药,药抹完了狗便也好了。” “大冷天劳您跑这一趟了。” 老戴摆摆手:“不妨事,昨儿苏娘子的衣柜可是完工了?能否容奴瞧一眼?” 苏三根放下工具,拍了拍手中的木屑:“漆干透了,方才已经挪进大姐儿屋里了,且等大姐儿回来再说罢。” 秦氏搬来椅子递给老戴:“戴翁您坐着等,大姐儿看完厂子很快便回了。” 说完,便稀奇地看狗去了。 大黑是苏绯给黑狗取的新名字。 它过去的名字叫田卢,田犬在大宋便是猎犬之意,卢则是黑色的意思,这个名字翻译一下便是黑色的猎犬。 以田为名,代表着郑郎君对它的期许。 如今它不再是猎犬,自然是要换新名字的,苏绯觉得看家护院的普通小狗,便不用再像过去那样辛苦,取个普通的贱名更好养活,便取了大黑。 这个名字……苏家人中唯有王氏最为嫌弃了,此时她望着靠着柱子警惕地望着众人的黑狗,那一句大黑怎么也叫不出口来。 其他人倒是叫得欢喜,尤其是苏三根一口一个大黑,一副想摸狗但又怕被咬的小心样儿,盼着这狗能主动过来蹭蹭他。 “大黑……嘬嘬嘬,大黑……” 苏三根逗了半天,大黑毫无反应,一双湿漉漉的眼睛紧盯着他,连尾巴都夹了起来。 陈氏有点儿怕狗,但一想到那迟迟未能被抓住的贼人,兴许要靠这狗了,于是开口说道:“这狗是不是只认大姐儿?我把大姐儿的围裙拿出来给它闻闻,看能不能让它安心些。” 不多时,陈氏将苏绯的围裙递给秦氏,秦氏也生怕这狗咬人,小心翼翼拎着围裙给大黑嗅闻,大黑仔细嗅了嗅,拿嘴筒子点在了地上。 秦氏懵了。 这是何意啊? 彭巧兰惊了:“二舅母,这狗好像是叫你将围裙放地上?” “我看是这么个意思。”苏三根说着,将围裙接过来扔到大黑脚边。 在苏家人的注视下,大黑将围裙扒拉到肚子下面,它绕着圈在上面踩了两圈,一屁股坐下了。 满姐儿哇地一声,觉得这一幕很是神奇:“大黑竟还记得大姑姑呢!它好厉害!” 宋喜乐也很惊讶:“大黑听得懂人话呀?” 老戴笑呵呵地看向苏三根:“顾九大夫说这狗是个有灵性的,叫你们好好待它,定能给家里添福!” “倒确实是我见过最聪明的狗儿了。” 苏三根虽然手痒,但到底没见过这样有个性的狗,不敢贸然伸手,只好又坐了回去,继续干活儿。 苏家人迎接完新成员,便又各自忙去了,只剩下满姐儿跟宋喜乐,一人搬了个小板凳坐在大黑身边,听话地没上手摸狗,但你一句我一句将狗吵得不厌其烦,最后只得将嘴筒子别在腿窝,闭上眼睡了。 “喜乐阿姊,大黑睡着了。”满姐儿苦恼地捧着下巴,“可是我还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它说……” 宋喜乐嘘声道:“大黑生病了,生病的人要休息,狗也要。我们去灶房里等师父回来罢,她说今天要烤蛋糕噢。” 满姐儿认真点了点头,姐妹俩手牵着手走进了灶房。 大黑掀起眼皮看了她俩一眼,便面冲院门的方向继续睡觉。 自打家里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后,满姐儿越发暴露话痨属性,与谁都聊得来,带着宋喜乐话都多了不少。 赵女医之前说,让喜乐常跟满姐儿玩儿对她有好处,老戴旁观有些时候了,认为这话说得没有错。 他望向苏家院门,不知苏娘子何时能归? 此时此刻,苏绯、苏立武跟彭怀民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但比三人更早到苏家院子的,是方氏跟彭家父子。 彭顺德左右看了看,低声问方氏:“嫂子,确定是这儿?不是说岳丈一家是与人合住吗?” 这院门外头挂着苏家院子的牌子,上面还写着一些他看懂了但更疑惑的内容,什么快餐、蛋糕的,这怎么看与苏家也不相干啊? 方氏看了眼苏家院墙边停靠的驴车,伸手指挥车夫将驴车挨着这车后头停,这才肯定地点头:“不会错的,姑爷你是不知,大姐儿和离归家了!这家里的买卖都是她的,出息得不得了。你说婆婆有这手段早也不拿出来,偏等大姐儿吃了苦头才……哎哟,我这说错话了,姑爷你可别忘心里去。” 彭顺德跟彭阿爹对视一眼,满脸狐疑,那王氏难道还藏了一手?不应该……若王氏还有手段可用,这些年苏家也不至于过得这样差。 方氏笑眯眯地将父子二人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知晓他们将自己方才的话听进去了,这才放了心。 她倒不是嫉妒大姐儿如今出息了,而是看不惯婆婆一碗水端不平,婆婆有这样的传家手艺在,这些年也不知道拿出来支一门买卖,非要等到自家郎君‘授官无望’,才教给大姐儿。 大姐儿的婚事是大房理亏,婆婆把吃食方子传给她作为补偿,方氏对此是没有意见的。 可公爹去把王家人打了,耽误了自家郎君授官的事,这才将方子拿出来……这不是明摆着是以为大房这头无利可得,这才将方子拿出来讨好二房的吗? 这一点便让方氏心里很不舒服了。 如今彭家也来了,虽然芸娘是外嫁女,但她不也是婆婆的血脉?方氏想着自家确实不需要这方子,但说不准芸娘想要、彭家想要呢? 而彭家父子俩心中则是有些心虚,当年彭顺德跪在苏家二老面前指天发誓会好好对待芸娘,如今却把人气得拖儿带女回了娘家…… 苏家若是落魄了那倒好说,彭家父子俩这次是带了十五贯钱来汴京的,只要能将芸娘接回去,这钱给了苏家也成。 但苏家这日子竟然过得还不错!? 彭阿爹将彭顺德拉到一边去,一双小眼里满是精光:“倒是没想到王氏那婆子到老了在汴京也能吃得开,儿啊,此事是咱们有错在先,一会进门了要委屈你了。” 彭顺德心中郁闷:“我不过是想将二郎带回家中,这些年来芸娘生完民哥便不愿再生。虞城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谁家不是好几个儿子?这怎还成我的错了。” 十年前彭顺德便明里暗里跟苏家老两口透了口风,欲叫苏家人劝劝芸娘。也不知是苏家人压根没劝,还是芸娘不肯听,依旧我行我素买了许多鱼泡……叫他憋屈不已。 他已忍了十九年,如今不想忍了便是错了吗? 彭阿爹干脆换个角度劝他:“那你要如何?你方才不已经知晓了,苏家大舅攀上了贵人,明年定然会授官。做阿爹的,你不为民哥不为二郎做打算?” 那苏立文若是只外放到偏僻的地界做个穷苦县令也便罢了,今日听方氏所言,他很有可能会留在汴京做官。 这可是京官! 与那小地方的小官儿能一样吗? 虽说苏家大舅年岁大了,但万一他命里当真有贵人运,能叫官家看中,得了要紧的差事呢? 不管怎么说,这次来他们是一定要将芸娘跟两个孩子带回去的。而现在只不过是需要他们将姿态放低一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