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怀民之前便与苏立武说了这人,但苏立武最近不是忙吗?便一直没有去码头上找人。他今日除了去蜂窝煤厂给三家店送煤,还特意去码头上寻了这个叫莫三汉的。 苏立武津津有味地又夹了一筷子芽菜,真清爽啊!他接着又道:“养豚我会养,但是要养得多了我心里还是没底。大姐儿,这事儿我看还得你帮我参谋参谋。” 这事儿苏绯如何参谋?她两辈子都没养过猪! 苏绯想了想,只好给阿爹出个主意:“这回我是真没法子,不过有个人肯定能帮得上这个忙。” “朱家?”苏立武也是锻炼出来了,一下便能懂苏绯话里的意思,他果断地点头:“行,我下晌驾车去一趟朱大伯家。” 王氏插言:“你别空手去,得买些礼。” “外头买忒贵了,要不……”陈氏拿帕子擦着嘴,她与苏绯商量,“昨儿烤的蛋糕不是还剩一个没动?” 苏绯:“对,拿个蛋糕盒子装罢,装着好看点。” 苏三根点点头:“可。大姐儿你得给我支点钱了,家里做盒子的木料不多了,我得上木行买些去。” 虽说他一个铜板也挣不着,但家里这些活也是真没少干。 苏绯咬了一口炊饼,含糊地说:“您问阿奶支便是,这种合理的小额支用往后不用问我,阿奶做主即可。” 王氏咀嚼着合理小额支用几个词,觉得很是贴切,她睨着苏三根:“听见没?小额支用往后找我问便是。” 苏三根乐呵呵地反问:“听见了,那你看……给我支多少?” 吃过午食,王氏便进屋给苏三根拿钱去了。 苏绯的钱大部分都是放她自个屋里的,但每日挣的部分会先在王氏那入账,等凑到五贯的整数后,才会拿到她屋里存放,因此王氏那能动用的钱其实也不少了。 苏家的头一批腊肉已经熏好了,下晌一家子忙着将腊肉转移到库房房梁上吊着,苏绯实在没少买,即便熏过的豚肉会缩水,但也有个二十条。 房梁上面挂着腊肉跟之前熏好的乌柿下面则是之前囤的各种白面、灰面、米等等,库房里只剩下一个人腾挪得动的空间。 秦氏望着满地的东西,叉着腰叹气:“今儿听朱家嫂子说我才想起来还有耗子,这钱家院子许是太久没住过人,之前倒是没发现有耗子,但之后说不得还会有,这些粮食可怎么办啊?” “要不……咱再养只狸奴?” 苏绯随手拿了一个黢黑的柿饼,到井边打了点水上来洗洗,井水比空气还要暖和点,洗柿饼没觉得有多冷,但洗完之后,一双手马上便冻得通红。 秦氏赶紧将库房门锁好,推着苏绯进灶房烤火。 “哎哟大姐儿,你快烤烤,仔细长了冻疮。” 苏绯眯着眼咬了一口带着烟熏味儿的乌柿,齁甜,柿子自有的风味不减,混着烟熏味也别有一番滋味。 “阿奶这乌柿熏得可不错!” 冬日天寒,一旦手里没活儿做,苏家人都习惯往灶房里钻,一边烤火一边熏柿子、熏腊肉,彻底闲下来那是不可能的。 王氏哭笑不得:“你怎地这样便吃了?乌柿最好是上锅蒸一下再吃,对肚肠好。” 苏绯坐在炉膛边,不甚在意道:“方才瞧见,嘴馋了,就吃一个应当不碍事。” 年轻人的肠胃好着呢,区区一个乌柿有甚吃不得的? 王氏难得想唠叨几句,但她才起了个话头,忽而有人敲门了。 彭巧兰出去开门:“来啦!” 院门一开,待看清眼前之人是谁后,立即红了耳垂,竟是日日光顾表姐朝食摊的周郎君来了! 只见周访手里拎着用草绳系起来的一串肉干,最底下还有一个足有成人小腿那么粗的棒骨,与他这一身月牙白并黑色绣纹的好衣裳显得格格不入,叫彭巧兰有几分错愕。 周访却不以为意,淡声问道:“苏娘子可在家?” “找我的?” 苏绯将最后一口乌柿塞进嘴里,匆忙从灶房里出来,丝毫没注意嘴边沾染了乌柿上烟熏的灰。 “诶?周郎君怎来了……”看清他手中拎的东西,苏绯恍然,“您是来看大黑的罢?兰姐儿,快请周郎君进来坐。” 周郎君? 捕捉到关键词,王氏悄然坐直了腰身,她下意识看向陈氏,却发现陈氏跟秦氏两个只单纯将周访当做了大客户,丝毫不懂她眼神中的意思。 陈氏小心地问:“阿娘,怎么了吗?给周郎君上榅桲水不行?” 王氏不动声色地摇头:“无事。” 说完,便扭头透过窗子缝隙,去瞧正在进院的周访。这周郎君是当真惦记大黑,还是说……啧,得好好观察观察了。 跨进院门,周访走在苏绯身边,目光瞥见她嘴角的灰色灰痕,有心想提醒,却又担心被苏娘子误会,索性当做没瞧见。 倒是已经回过神的彭巧兰,立即拿帕子沾了水,递给苏绯。 “表姐。” 她指了指嘴。 苏绯疑惑地擦了擦嘴,低头一看帕子,灰扑扑的,心中免不得有几分窘迫,她方才便以这幅面目见人的!? “你这都是给大黑的罢?”苏绯不着痕迹地将丢脸的事揭过,她冲周访伸出手,“肉干我给它存着,棒骨现在倒是可以拿给它啃。都给我罢。” 王氏笑着示意周访坐,周访环顾一圈,将肉干放在橱柜上面,棒骨递给苏绯,而后寻了个靠近王氏的条凳坐下。 苏绯蹲在大黑窝边,将大棒骨递给它:“呐,周郎君给你带的,还记得他吗?之前便是他将你从你那坏主人手里抢下的。” 这是根羊骨头,是上好的羊,膻味并不重。 大黑嗅了嗅,兴奋地用两只爪子抱着便啃咬了起来,对周郎君几个字丝毫没有反应。 苏绯失笑地拍了拍它的脑袋:“你这小脑瓜子记不住事儿啊,那我帮你记住这个恩情好啦。” 嗯……阿奶的乌柿做得挺多,一会给周郎君包一些回去。 周访被王氏拉着说话,彭巧兰乖巧地坐在一边,耳垂微红,眼神不住地往灶房门口飘。 少女怀春,瞧见好看的郎君多少有些不自在。 彭巧兰一边不自在,一边在心里嘀咕:周郎君与表姐难道不是只是买卖关系吗?怎地周郎君竟然还上门拜访来了? 真是因为大黑? 可大黑好像一点儿都不待见周郎君啊! 彭巧兰对面便坐着周访,冬日穿的衣裳厚实,周访即便是坐着也显得块头不小,压迫感十足。 哎呀表姐快别跟狗说话了,进来招呼客人啊,她要顶不住了! 苏立芸检查完屋里的芽菜,走到灶房门口一眼看见周访,当即惊了,这位俊俏的郎君是谁!? 她这两年都在给兰姐儿相看人家,看过的年轻郎君没有一百也有五十,还从未见过模样如此俊朗的! 这位郎君可婚配了?年岁几何?家住哪儿? “小姑。”苏绯的声音幽幽从她背后升起,她轻声道:“您快收收您的想法,周郎君是大伯的同年。” 同……年?苏立芸悚然一惊,打量周访的眼神更是震惊,这样年轻竟已与大哥同登科了? 苏绯笑眯眯地从苏立芸身后探出脑袋,她用正常的音量问周访:“我听杨郎君说,周郎君还是三年前那届科考的探花郎呢,杨郎君没有骗我罢?” 周访从不拿名头往外说,一听是好友透露的,只得无奈点头认下。 探花郎! 灶房内静默了一瞬,而后便炸开了锅,这还是苏家人头一次知晓周访的身份,之前只隐约知道是个小官,哪曾想竟是名探花郎,还这样年轻! 秦氏陈氏放下手里的活儿,惊奇地围着周访坐下。 “周郎君竟跟大伯是同一年的进士的吗?未免也太年轻了罢!” “这样年轻能考中探花郎,真是了不起!” 王氏倒是很镇定,她早便让自家郎君将周家的情况打探清楚了,自然也知道周访的身份。她怕周访觉得不自在,于是冲几人摆摆手:“行了行了,人周郎君是来找大姐儿的,你们在这左一句右一句做甚?都无事可做了?” 来找大姐儿的?苏立芸提取到关键词,收回了打量的视线,默默转身:“我再去看看芽菜发得怎么样了,方才好像没看清楚。” “阿娘等等我,你说好要教我发芽菜的呢,同去!” 彭巧兰赶紧追上去,出了灶房这才觉得浑身松快。 那位周郎君好看是好看,但好吓人啊! 苏绯正要进屋,隔壁刘家忽地爆发出一阵怎么压也压不住的吵闹声,最近这家总吵架,苏家人天天都坐在家里听大戏。 她赶紧走进灶房,从桌上端了一盆瓜子,给屋里人一人分了一把,分到周访的时候迟疑了一下,仍是给他抓了些。 这是何意? 周访迟疑地摊开手接了,而后便听到身边四道嗑瓜子的声音,扭头一瞧,苏家女眷们皆聚精会神支着耳朵听着隔壁邻居家的动静。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