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两个女儿,大女儿长得像崔家人,但小女儿王妤却是长得像她父亲! 算算岁数,苏娘子口中的小姑说不得便是那养在外头的人。 瞧见崔夫人的反应,苏绯便知晓自己像阿奶,其实像的便是王家人了,她微微一笑道:“夫人这话是何意我却是听不懂了,要说颜色好,我大伯倒也生了张好脸,听说他过年的时候都在王家,夫人应当见过他的。” 苏立文为何能留在王家?还不是因为他那张脸,他身体里也流淌着王家的血脉,长得自然也像王家人。 崔夫人还没甚反应,仁寿郡太君倒惊讶了起来:“苏立文是你大伯?” “正是。” 王华容眉头紧紧皱起,她早便知晓王家住进了个外人,这次回来她原本还想以此事拿捏崔氏,没想到这人竟会是苏娘子的大伯。 但这道关系反而更加坐实了苏娘子便是她小弟在外的血脉了啊! 否则她小弟怎会容忍一个外人在家中。 王华容脑中闪过这些年在崔家经历的种种,她大胆地推测,小弟只怕是将苏娘子托付给了那苏立文,因此如今才明目张胆地为给苏立文谋官。 她提着心问道:“你、你可知晓你与我小弟是甚关系?” 与开国伯的关系?苏绯沉默了,这几人不会是把自己当做开国伯的私生女了罢? ……怪不得崔夫人跟王二娘子的眼神像是要撕了她。 苏绯斟酌着回道:“倒是有些关系的,不过这关系等诸位见过我阿奶便可知为何了。” 于婆在一旁听得迷惑,这与那疯婆子能有甚关系? 王华容实在太好奇苏绯究竟是甚身份了,她立即摆手道:“请人进来。” 于婆正要出去请人,去见那门被一人推开。 王氏逆着光站在门边,她拄着木棍缓缓走进耳房,随着刺眼的背光渐渐消失,一张垂垂老矣的面容显露出来。 王家四人惊疑地打量着王氏,正想问她苏绯的身世之谜,仁寿郡太君却忽而站起身来,她隔着桌子朝王氏伸出双手,面上露出一抹笑容,口中在低喃。 崔夫人心中的愤怒被忧心盖住,她赶忙也起身,扶住郡太君的手:“母亲您要说什么?” 仁寿郡太君湿润着眼眶,她着急地指着王氏,颤抖地说:“贞姐儿,贞姐儿回来了!” 这个称呼叫在场所有的王家人皆毛骨悚然,背脊发寒。崔夫人硬着头皮对王华容解释:“去岁年底母亲病得厉害的时候,也曾指着家中说父亲回来了。” 那这是……又犯糊涂了?王华容心中松了口气,赶忙上前一并扶住仁寿郡太君,却反被郡太君枯槁的手抓住。 “容娘啊,我就说你大姊不会死的,你看,像不像!?” 甚像不像的,王华容压根不敢正眼打量王氏,生怕在青天白日地瞧见甚不干净的东西。 与此同时,王氏已经走到了苏绯背后,她冲正哄老太太坐下的王华容微微一笑,缓缓开口: “容姐儿,你不认得我了?” 王华容顿时浑身僵硬,嫁人之后便没人再称自个姐儿,以往如此唤得最多的人,是她同父异母的嫡亲大姊……可大姊早死于四十年前那场灾难里了啊! 苏绯像是没看见王家三名主子与周遭奴仆见了鬼一般的脸色,她面不改色地起身扶着王氏,郑重地向仁寿郡太君介绍:“且叫您知晓,这位便是我的阿奶王华贞。” 轰隆——! 王华容面色苍白地一屁股栽坐在椅子上,崔夫人也张着嘴惊骇地看着王氏,她手上一松,便叫仁寿郡太君没了束缚。 老太太眼中淌着泪,绕过桌子一把抱住王氏:“贞姐儿啊,你这些年都去了哪里,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两个人一个六十一,一个七十五,看得旁人心中难受。 王氏唰地一下眼眶便红了:“母亲……找过我?” “找啊,江南东路翻了个底儿朝天都未能找着你,后来找着的是你的尸身,你父亲说你得疫病死的,不让我们靠近……”说到这,仁寿郡太君顿住了话,她松开王氏,忽地恨恨拍桌:“好哇,那个道貌岸然的畜生!” 见到仁寿郡太君如此反应,王氏叹息一声,知晓她也是被蒙骗了。 瞧见二人分开,苏绯赶紧扶住王氏,关切地说:“阿奶,你腿不好,快坐下说话。” “你、你真是……”王华容渐渐恢复了理智,她看着在自己旁边坐下的老妇,在她身上找不到丝毫年轻时候的模样,她一时语塞,不知说甚好。 当年父亲找回来的尸体,竟不是大姊……? 王妤跟崔夫人面面相觑,心中的愤怒顿时消了去,苏娘子的阿奶若真是那位,那她的长相倒是可以解释了。 这会崔夫人其实已经信了王氏的身份,毕竟那苏立文长得也像故去的公爹……反正总比苏娘子是自家伯爷的外室女可信得多。 王妤让出位置,扶住仁寿郡太君坐下:“祖母,您莫要太激动,这位……人活着是好事,您可要保重身体。” 仁寿郡太君激动地握住王氏的手,赵婆子赶忙过来帮她擦泪。 “贞姐儿,你当年是去了哪儿,为何家里人找不着你?” 想起种种往事,如今的王氏已经可以淡然面对那些难以启齿的过去。 四十年前,当今官家那时还是不受宠的康王,太子暴毙,几个皇子皆有了继位的可能,彼时有件烫手的活计,谁也不愿落在自己头上,最后竟阴差阳错落在了康王这儿。 那便是在江南道查清隐田。 官家与世家的争斗愈发激烈,康王领着道令下了江南,早做了非死即伤的准备。 恰逢那年王氏的父亲王则要回京述职,王则颇有野望,与当时比王氏还小一岁的康王抵足夜谈,于是,在回京的队伍中,便多了位世交之子。 那个时候,王家姊妹俩自然也在。 王氏不过十岁便与崔家才貌双全的主家长孙崔冕定了亲,此行回京,不仅父亲要述职,她亦要为出嫁做准备。 这次回了汴京,她便要留下待嫁了。 然而赶往汴京的路并不顺利,当时水路远不如现在发达,一开始王则还走官道,但江南世交派了好几路人马拦截,连官道也变得不那么安全。 之后在康王的建议下,便改走山林野路。 然这条路亦不好走,易遇着往北逃难的灾民,在灾民与追兵两面夹击下,王家队伍死伤过半,撑不到熟人地界便险些落入贼手。 当时情况危急,王氏为救康王以身犯险,自个落了队伍,但成功掩护队伍逃脱。 仁寿郡太君听得老泪纵横:“你父亲不是给你留了人,让你去舒州老家吗?之后呢?” 王氏淡淡道:“十几岁的小娘子跟四个会点拳脚的奴仆,哪能安全抵达老家呢?” 没有多久,王氏被人抢了。 她容貌昳丽,又是花骨朵般的年纪,即使抹了黑泥也不会很难看,便被流民盯上,抢了她后第一件事便是将她卖进了勾栏。 王华容眼中也落了泪,她不忍再听。 苏绯听到这,伸手握住王氏的另一只手,阿奶当年……究竟受了多少苦啊。 王氏自个倒是不觉得有甚,她还能笑得出来:“若真是沦落勾栏了,我哪儿还会愿意来见你们?我如今的郎君亦是当年的流民之一,他在路上瞧见有人强抢民女,十分不忍,便想法子把我救了出去,倒是没受甚罪。” 再之后,王氏无依无靠不敢独自去投靠王家世交,而苏三根那时候一心只想北上了能分地,再娶个媳妇生个孩子,别说是能大发善心能带王氏去舒州了,便是王氏跟在他身边都嫌弃她拖后腿。 王氏别无他法,又认了苏三根是个好人,便稀里糊涂跟着苏三根一路去了虞城。 各种艰辛自不必提了,王家人都能想象得到。 苏绯头一回听爷奶的爱情故事,觉着这俩人还挺甜,她追问道:“然后您就跟我阿翁过上日子了?” 王氏抿了抿唇,看向了王华容。 王华容隐约猜到是何事,眼神躲闪,不敢回望。 王氏讽刺地勾唇道:“我跟你阿翁被虞城归拢,各自分了荒地,可我哪儿会种地?全赖你阿翁。我答应他,地里的收成全部归他,只求他能帮我寄一封信去汴京。” 王氏那时候哪里知晓农人种地交税,层层盘剥后只能勉强吃饱度日,哪有甚闲钱替她寄信? 但苏三根还是应下了。 两个人在虞城过了一年,终于攒够了寄信的钱。 可那封信最终有没有寄到王氏不清楚,她只知道就在信寄出去半个月后,她从过往行商口中得知康王继位,父亲被封了开国伯,以及她自个……被追封了孺人。 王家,给王华贞办了一场盛大的葬礼。 王氏急得不得了,她以为家里被人骗了,她分明还活着,王家怎可能给自己办丧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