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堂屋西位,频频望向大厨房的位置,连王华容在说甚也没听进去。 “母亲,您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王华容真是没想到老了老了,竟还要与小辈拈酸,她忍无可忍地起身往灶房那边看了一眼,憋着气回头:“您到底是在看甚?” 仁寿郡太君叹了口气,心疼地说:“你大姊一家如今全靠大姐儿的手艺过活。” 其实苏绯跟她说过其他人各自在忙活的事情,只是她说出来的挣头老太太压根不看在眼里,便觉得这家还是靠她才过下去的。 王华容:“……?” 您在说甚胡话? 方才在外头瞧见大姊做掌柜的样子,怎么看也不可能是全家指着孙女一人过活的啊! 仁寿郡太君又叹了口气:“大姐儿巳时正便开始炒菜,如今都快到未时了,我竟没见她从厨房里头出来过。容娘,你说大姐儿辛不辛苦?” 王华容迟疑地颔首。 老太太再叹:“大姐头也不比照姐儿大几岁,她原先是嫁过一回的,想再嫁个门二更 要说对苏立文的安排,仁寿郡太君还真不清楚,王华容也没关心这个,因此王氏这问题无人能回答。 “大姊,”王华容有些别扭地唤道,她不敢正视王氏,只说:“晚上安哥他们要来,届时你有甚事儿可直接与他说。只要你开了口,安哥不会拂了你的面子的。” 她以为王氏要给儿子某前程。 王氏听出她的意思却也没解释,生分地道了谢,便又慢慢朝食肆走去了。 珠翠头面没了,崔照心情低落至极,然她望着王氏的背影,却忍不住出声问道:“老祖宗,大姨奶的腿是怎地了?” 便在此时,苏立芸带着彭巧兰来给郡太君上菜,她主动开口道:“阿娘四年前冲撞了贵人车架,一双腿被车马碾过,在炕上瘫坐了三年,直到去年才开始正经治腿。” 听到这个令王家人更加心痛的消息,王华容也不关心甚头面不头面的了,她厉声追问:“是哪家如此不长眼,竟敢当街伤害百姓!” “阿娘没说,我只晓得那家给了一贯钱便了事了。”苏立芸自然清楚是哪家干的,但她看着郡太君衰老的面容,终归没能将心底的郁气脱口而出,她冲老太太笑道:“姨婆,前头客快散了,一会大家便来陪您用饭。” 郡太君是习惯午时正用饭的,但苏家人却要到未时正才能吃上这口热饭,老太太执拗,不愿意单独用饭,王华容劝她一块儿去雅间用饭她也不去,非要等着与苏家同食。 苏绯怕给老人饿坏了,先头便给端来一盘韭菜盒子,让两位老人垫了一口。 等苏立芸一走,老太太便又掏出帕子开始淌泪了,她哽咽地与王华容道:“你大姊如此,叫我百年之后如何再见你姨母啊。” “哟,这怎地还哭上了?”苏绯笑着端着一盘肉沫豆腐过来,舀了一块递到老太太嘴边,“老祖宗尝尝。外头卖的可没加肉,我特意给您放了点肉沫,香着呢。” 仁寿郡太君下意识张嘴,豆腐用热油煎过定型的,外皮带着焦香,里头却是软乎乎的,肉切得细碎,汤汁还勾了芡,调味绝不算重,仅有一股子热锅激发出的酱香。 口味清淡但不乏味,很是适合老年人食用。 苏绯哄满姐儿便用的这招,虽然老太太年纪大了,但老小孩嘛,这招同样适用的。 赵婆子赶忙将郡太君面上的泪擦干,笑着问道:“郡太君,苏娘子的手艺如何?” “自然是最好的。”老太太捧场得很。 不过她也的确是喜欢吃这道菜,兴许是饿了?也兴许是因为这是苏绯做的菜,今日不同昨日,总之她今天觉得这菜变得更香了些。 苏绯哄完老太太,也没忘了旁边坐着的姑奶奶跟……表妹?她笑吟吟地问道:“两位平素可要用下午茶?家里有点心,我给二位端一叠来。” 要不然一会他们一家在这用饭,总不能叫这两人干巴巴看着罢? 王华容也是想到了这点,因此没有拒绝:“有劳了。” 苏绯便去自个屋里拆了一包曲奇饼干,又叫嫂嫂泡一壶榅桲水送进堂屋。 饭桌之上,苏家人到齐了。 苏三根知晓王氏不愿意回王家,心里安稳得很,面对仁寿郡太君也能面色如常地见礼,苏立武跟苏皓倒是有点儿怵,倒是露了怯。 王华容打量着苏家每个人,看来看去,也只有苏绯勉强能入得了眼。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知晓民哥跟兰姐儿竟是姓彭,是芸娘从夫家带来的孩子,她轻咬一口曲奇饼干,忽而问王氏:“芸娘如今是何情况?怎地一双儿女也在苏家。” 民哥说是个读书人,今日她还瞧见他在前头跑堂算怎么回事? 然她话音刚落,苏家院门却被人敲响,外头有人喊道:“此处可是苏娘子家?某是从虞城来的货商。” 虞城!? 好似凳子烫屁股似的,彭怀民跳起来跑着去开了门:“可是有信寄来?” 货商从怀里摸出一封信递给他:“是李家塘村的里正托我带的信。你快快拿去给你家大人瞧瞧,可是你家的信?” 彭怀民强忍着激动的心情,当面拆开信,当瞧见信里夹杂的和离书,心上的石头总算落地,他重重点头:“是我家的。” 见民哥已经激动得快不会说话了,苏绯上前与行商寒暄了几句,知晓她便是苏娘子,行商拱手笑道:“带封信而已,苏娘子不必如此客气。晚上某欲带着商队的弟兄们来食肆用饭,苏娘子可否帮某留个雅间?” 苏氏食肆的雅间早便定完了,苏绯还真腾不出,她笑笑说道:“您若是不着急走,不若明日午时来?我请您吃我家的招牌红烧肉,这道菜只在午时供应,您好不容易来汴京一回,定要尝尝再走。” 行商惊喜应下,拱手告辞。 彭怀民快步走进堂屋,将信封跟和离书一并交给苏立芸:“阿娘!彭家答应将我跟兰姐儿的婚事交由您做主了。” 这无异于是给了彭怀民、彭巧兰合理跟着苏立芸的理由。 苏立芸捧着和离书看了又看,这句话是写进了和离书里的,一想到民哥不会因为自个和离影响到他考科举,便忍不住喜极而泣。 饭桌前的苏家人也都纷纷离席,走到苏立芸身边去瞧她手上的书信,即便不认字,瞧见和离书上按下的红指印也甚是高兴。 唯有王家几人一头雾水,仁寿郡太君惊讶地问王氏:“这孩子是怎地了,为何要哭?” 王氏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便将苏立芸与彭家之事说了。 听到苏立芸因为郎君在外有了孽种,于是只身带着两个孩子躲过彭家的追踪,一路艰难来到汴京投奔娘家,最后还在娘家的支持下成功与彭家和离,王华容心神震动。 此时此刻,她开始由衷羡慕起大姊来。 嫁给世家子又如何?身不由己的事压得她喘不过气,她连支持自己女儿和离的底气都没有。 一想到崔家,王华容便打心底里厌烦。 等苏家人高兴地用完饭,王华容便拉着苏立芸问起她的衣橱买卖:“芸娘,你同我好好说说你卖的衣橱是甚样的,照姐儿也快到婚嫁的年岁,我也想再给她添几个箱子的。” 人逢喜事精神爽,苏立芸一点儿没顾着是亲戚,当即便领着这祖孙俩去了王氏的屋子看衣柜,当然了,展示的册子也是要带上的。 王华容原是因为移情,才会想照顾苏立芸的生意,却不想这衣柜的奇思妙想……还真有些意思,便是崔照自个也很喜爱。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