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该!”苏三根背着手走出府衙大门,恨恨道:“有爹生没爹养的玩意儿,也就是死到临头才知晓怕了,失手弄死人的时候怎不晓得怕?” 他把着苏皓的胳膊,又殷殷叮嘱:“包待制家的风扇你给装好了没有?可得尽心装啊,给人装结实点。” 苏皓最近简直比苏绯还要忙,除了要做成品风扇还要给人上门安装,家里的驴车都不够用,他只能借他师父的车用。 关于驴车,苏立芸也有些苦恼,回家途中,她同苏绯商量:“大姐儿,我这日日都在外城来回跑,搭脚钱都不知花了多少,倒不如再买一辆驴车。你给小姑拿个主意,到底买是不买?” 木作坊一经成立,买卖便做得很是不错。 苏立芸特别会找买主,经由她出面谈的单子,十有八九皆能成,如今木作坊的木匠都从三人扩充至六人了。 买一辆驴车对苏立芸而言没甚压力。 唯一的问题是……院子小了,窝棚改造之后连着厨房的风扇,只能容纳一头驴。若是再添车厢,院子里只怕要连晾衣裳的地儿都无了。 且苏绯看了眼苏皓,她觉着二哥迟早也会想添驴车的,总借修车铺的驴车也不好。 从陈家院子到钱家院子,又到如今的食肆,院子是一个比一个大,却不想竟还是不够用的。 “我觉着……”苏绯环视挤在一块儿坐的苏家人,笑眯眯地说:“咱家是不是该考虑买房的事儿了?” “啊?”苏家人齐齐扭头盯着她。 “咱们家人丁兴旺,现在的院子已经有些不够住了!再过两年满姐儿也该有自个的屋子,还有嫂嫂肚子里那个,也得预留着。”苏绯掰着手指细数,“还有二哥、民哥,万一成婚了那不也得……这个远了,且只看眼前的,食肆的库房也已经有些不够用。” 苏立武听得脑瓜子嗡嗡的,他的养豚场一文钱可都还没挣啊,这便要考虑买院子了吗? 这得花多少钱啊?苏三根急了:“现在住得不是挺好的,小孩哪需要自个的屋子,跟爹娘挤一个炕那都挺宽敞。” 苏绯没说话,只看向王氏。 如今家里最有钱的,当属阿奶! 且家里的钱有多少,也是阿奶最有数。 便在苏三根企图开口劝王氏冷静时,王氏蓦地开口:“那便走罢。” 苏三根父子俩异口同声:“去哪?” 王氏潇洒地勾唇一笑:“去店宅务看看,再去城中那几个大些的牙行转转。大姐儿的宴席下晌开始,趁这会都在,咱一家子看房去!” 苏绯才不管阿翁阿爹愿不愿意呢,她掀开车帘笑问:“大哥,听见没?” “得嘞,去店宅务!” 菜行一事在苏家这儿便就此了结,剩下的自有官府做主。一家子忙中偷闲,仔仔细细将东城大些的宅院都看了个遍,直到步入五月,也未能选好。 然周访却是个有始有终之人,这是他去报的案,自要跟进到结束,便常常在下值之后绕去开封府,打着看望包希仁的旗号参与此案,四个地方来回跑虽然累,但也乐在其中。 结案那日,周访心头空落落的,比起在秘书省校书,显然查案更让他感到满足。 戌时正,州桥夜市灯火通明,百姓嬉笑游玩,竟比白日更热闹。 明日食肆该休业了,不知苏娘子此时可睡下了? 周访唇角微勾,叩了叩车厢。 “郎君?” “墨哥,去食肆。” 二合一 夏季闷热,苏绯在厨房里炒菜,每日都被油烟熏着,头发便得勤洗,她爱干净,不洗坚决不上炕。 今日没有夜宵,苏家人忙完便陆续进屋了,唯有苏绯在院中支了把躺椅,悠闲地躺着晾头发,大黑像个护卫蹲在她手边。 苏绯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狗头,想着这些天看过的院子,苏家人还是太多了些,想要全住一块儿便得买二进的院子,但这样一来价格便有些吓人。 要找离食肆近、价格划算且能容纳苏家这一大家子的,比来比去也仅有麦秸巷东头的院子合适。 但是价格…… 苏绯重重叹了口气,双手狂揉狗头:“买完房咱家又得返贫了!大黑,这可怎么办啊,有点儿舍不得……” 麦秸巷的位置极好,离皇宫近,这也意味着价格高,两进院子卖价要两千九百贯。 仁寿郡太君在苏家住的时日,给了阿奶共计二十四个金饼,后来阿爹出事,老人家又送来一匣子,有十二个,说是开国伯让给的,不过这一匣子金饼的偷着给的,苏家人不知晓。 一个金饼价值四十贯,加上老两口攒的,阿奶给家里人透了底,她手头能有个一千五百贯。而食肆这几个月,日常营收加上苏绯偶尔接的宴席,七七八八也落了个九百贯。 加上嫂嫂、小姑他们凑的,苏家总共能掏得出两千五百贯。 如此,也还差四百贯才能全款拿下院子。 这院子是牙行介绍的,能留多久还不好说,若是想买,便得趁早下手了。 能全款买自然是最好的,但苏绯的心态同刚穿来时截然不同了,如今的她有食肆在,倒是不怕还不上钱。 大黑也是个精的,好似知晓家里要换大新房子了,高兴地摇着尾巴,张嘴含住苏绯的手,嘤嘤了几声。 “哎呀,又舔我一手的口水。” 苏绯没好气地轻拍大黑的脑袋,下榻去窝棚边的水缸舀水洗手,才将手洗净,忽而瞧见大黑噌地窜到院门口,跳起来扒拉门闩。 大黑在狗届想必也是智力超群的存在,没人教它开门,但它竟也知晓怎么用力能把门闩推掉。 大门不知是被吹开,还是被大黑扒拉开的,半扇门大开,周访跟苏绯猝不及防对视上了。 夏日了,苏绯穿着一件杏色抹胸,外罩一件轻薄的青色背子,因方才在洗手,两只衣袖被撩在胳膊弯,露出白皙的小臂,半干半湿的黑发搭在锁骨两侧,更衬得肤白如雪。 下半身仅着一条合裆裤,因为闷热,外裙在洗完澡后便没系上。 这样的穿着于苏绯而言算是很保守的,且与宋朝百姓而言,晚上在自家如此也是正常的。 但对周访而言,却是从未见过的美景。 苏绯曾暗叹周访肤色冷白,配着绿色系的官袍格外好看,文人气质尽显,如今这抹冷白上忽飞上两片红云,相隔不过三四米远,她看得甚是真切。 诶?这便害羞了? 苏绯才将水瓢放进缸里,便见周访一声不吭默默将门带上了。 走啦? 苏绯走到门边,伸手正要拉开门瞧一瞧,面前的门又开了一条缝,周访正用腿将螺旋桨大黑挤进门内,他一抬眸,便对上一双水灵的笑眼。 苏绯站在门缝里,周访的视线里便只剩了个她。 自然,苏绯眼中便也只能瞧见周访一人,这样近的距离,她甚至能清晰地闻见对方身上的墨香,以及一种说不出来味道。 后知后觉的,苏绯面上跟着烫了起来。 她一把将大黑拉进院子,而后动作极快地将门关紧,后背紧靠在门上,声音亦有几分不自在。 “你……从开封府衙来的?” 周访面朝着门,不自觉扬起了笑,他低低嗯了一声。 苏绯闻言,眼底不由也涌起了笑来。 二人默了片刻,却忽而异口同声地说: “辛苦了。” 苏绯微微怔住,她好奇地问:“周郎君为何如此说?我不觉辛苦。” 家里人都睡下了,苏绯的声音又柔又低,又因她靠着门板,听得周访耳朵一热,便猜到她就在门口,不由得微微侧过身,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正。 “苏家大小事宜皆要苏娘子出面,持家怎会不辛苦?” 苏家一路走来,周访有目共睹,因而当苏娘子的父亲出事之时,他心中很是不平静,既心疼苏娘子凡事皆要亲力亲为,又赞叹苏娘子行事可靠。 苏绯有点儿适应不了嘴甜的周郎君,第一反应便是想开个玩笑扭转一下越发不对劲的气氛,但她摸着又麻又痒的胸口,嘴上却柔声道: “周郎君也很辛苦,因为我家的事情劳你忙碌了半个月。” “今日结案了。” 怪不得这么晚还过来一趟。 苏绯笑容更深:“想来那几人下场不会很好。” 判了绞刑,但周访怕吓着她,只轻轻嗯了一声。 苏绯的手无意识地在扒拉大黑的浮毛,她轻声询问周访:“周郎君好似对查案很有兴趣。” “以往只觉得律法很有意思,如今倒也逐渐感受到查案的乐趣了。” 苏绯想了想,又问:“那……你往后是不准备离开汴京了?” 周访心中犹豫,苏娘子莫不是还想回乡?但仍诚实地回道:“自父亲马革裹尸,官家同母亲皆不愿看某远行,日后只想做包公那样的官。苏娘子呢?”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