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殿廊下摆了几条长凳。
众弟子做完了活,一溜坐开,有人怀中还抱着扫帚。
掌门坐在门槛上,手中一柄蒲扇,慢慢摇着。
曦滢拎着一小篓烘好的橘皮绕去静室给掌门泡了一壶——药圃晒药剩的下脚料,她顺手烘了泡水。
“药圃的东西,也轮得到你做主?”方掌门拈起一片看了看。
曦滢笑嘻嘻的回:“孙师太给的,说扔了可惜。”
师太没言语,末了只三个字:“搁着罢。”
第二日私课,案上那壶粗茶里,真就多了两片橘皮。
曦滢垂着眼走剑,只当没瞧见。
掌门偶尔也会以闲聊的形式,给弟子们讲些江湖故事和正邪之辩。
廊下一片寂静,只有山风吹得窗户纸哗啦啦作响。
她以扇柄点了点静玄那边:“静玄,你说。”
静玄在廊柱旁站直了,手在袖口上抹了一把,才道:“弟子以为,行事不端,伤天害理,便是邪。”
掌门点点头,扇子又摇起来:“那正派呢?”
“守规矩,行正道。”
掌门笑了笑,笑意不到眼里:“前年,汉中有个正道门派,为争一处药山,将山下十余户人家的水口截了。”
后头有人低声问:“截水做什么?”
“逼人搬走,”掌门将扇子一停,“很快,便井里见底。有个老翁抱着孙儿在山上哭了三日,第四日便搬了。”
廊下无人接话。
“这样的行事,便是名门正派,也不算正派了。”
曦滢坐在最外头,听到此处,眼皮抬了一抬。
此时的掌门,正邪观似乎还没跑偏。
掌门也正往她这边瞧来,扇子停在半空:“敏君,你怎么说?”
曦滢听师傅点她的名,笑得眉眼弯弯:“我觉得师傅说得对,正派也有坏人,所谓歪门邪道,也会有好人。”
掌门听完,满意的点点头,但补充了一句:“只是魔教行事,十件里九件都邪性。与他们讲道理,讲得过是运气,讲不过便是命。江湖上,没有那么多运气。”
意思是宁可错杀,也别被人杀了。
好一位讲道理的掌门(bushi)。
酉时,暮鼓三通。
鼓声自大殿后头滚出,压着山脊而来。
晚课比早课长,大家坐在一处打坐运功。
蒲团甚薄,坐着并不舒服,但练功当然是要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空乏其身,要什么舒服呢?
方掌门跟门内的几个弟子对坐,丁敏君那点微薄的内力按曦滢自己的法子在她细小的经络里运行了几个周天。
终于感觉充盈了许多。
她睁眼时,殿角的灯已矮了半寸。
晚课结束,各归各处。
她盘膝灯下,将晨间那套剑法在心中过了一遍,又静坐一炷香。
亥时,山门落锁,梆子声自远处传来。
静玄提灯来查房——俗家弟子虽单住,规矩不能少,不然掌门烧心。
她替曦滢掖好窗缝,瞧一眼案上小剑:“擦过剑了?”
“擦啦,跟新的一般。”曦滢把剑捧起来,“师姐你看,锈都擦没了。”
静玄接过瞧了瞧,颔首还她,转身要走。
“师姐,”曦滢状似随口,“怎地一整日不见大师伯呀?”
静玄脚步一顿,灯影在门框晃了晃:“你忘了?大师伯前儿下山访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