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期前几日,各文明的船舰陆续出现在意识起源星外的航道上。最先到的是联盟核心文明,随后中立文明、小文明、甚至曾有过节的使团也一艘艘驶入泊位。地球组的老周带着接待团队守在泊位,按预排顺序引导每一艘船停靠,再把代表送往各自休息廊,整个过程有条不紊,没有让任何一支使团在天外空等。
船形制天差地别,有的庞大如山,有的轻巧似鸟,泊位按大小与停泊习惯分区,互不干扰。引导信号灯替每艘船标出合适位置,既避免争抢,也让体积小的使团不必夹在巨舰之间受压迫,细节处透着平等。
联盟安排了专人对接每一个到会文明,称作接待联络员。联络员熟悉该文明的习惯与忌讳,提前备好它需要的补给与环境,代表一下船就能被引去合适的休整处。苏晓把联络网络铺满泊位区,代表刚踏上星面,就能收到一份简明的大会须知,从日程、座次到发言方式都写得清楚。
须知里写明了会场规则:平等发言、限时表达、协商为先,也告知每个文明各自的席位与所在分组。联络员在介绍时不急着劝表态,只把事项讲清,把选择留给代表本人,让远道而来的人感到被尊重,而不是被游说。
代表有任何疑问,从发言时长到伙食安排都可随时询问,联络员逐一答清,不敷衍、不催促。有人担心自己的材料不会被读到,联络员便当场演示公开档案如何收录,让对方放下顾虑。
最早抵达的核心文明代表之间先叙了旧,大战同袍在和平时期重逢,彼此感慨万千。莫克和卡恩长老在休息廊碰面,聊起当年并肩作战的日子,都觉得如今能坐下来谈规矩,比打赢任何一仗都更踏实。林澈穿行在各使团之间,逐一问候,不厚此薄彼。
小文明的代表抵达时,多少带着几分忐忑,怕自己人微言轻。接待联络员特意主动上前,帮他们把材料安顿好,又告诉他们大会设有专门的弱小文明关切环节,声音会被完整记录,不必担心被淹没。几位小代表听完,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有位远道小族的代表一路上反复默念自己的诉求,生怕当众开口会发颤。联络员看出他的紧张,陪他在休息廊安静坐了一会儿,告诉他发言台面对所有文明都一样,没有人会因为他的弱小而嗤笑,这番安抚让他松开了攥紧的手。
曾与联盟有边界纠纷的那个观望小文明也来了,代表态度仍谨慎,只说先旁听。联络员没有勉强,照样把他引到旁听席,递上完整材料,林澈远远望见,只含笑点头,没有上前攀谈施压,给足了对方从容观察的空间。
中立文明的使团陆续靠岸,他们带来了本星域的资源现状与研究材料,准备在分配议题上发言。联络员核对了他们的分组,把相关议程节点提前告知,让代表一安顿下来就能着手准备,不必在陌生环境里手忙脚乱。
这些中立者过去一直保持距离,此番到场本就需要勇气,接待团队格外注意分寸,既热忱又不攀附,让他们感到中立立场被尊重,不必因热情的接待而有被迫选边的压力。
葛罗没有以代表身份到会,他托人把改造技术的材料转交后,仍留在后方参与修复。但有几位曾受教于残余群体的技术人员随团旁听,把赎罪一线的见闻带给会场,让与会者知道,过去的裂痕正在被实实在在地修补。
接待团队对这些旁听者一视同仁,不因其来历而另眼相看,也不刻意攀谈,把他们当作普通来宾安顿。这份不加区别的得体,本身就是新文明精神的一次预演。
每一支使团抵达,苏晓都在网络上更新一份公开的到会名录,谁来了、来自哪个星域、带来什么主张,都如实列出,供全体与会者了解。这种公开让代表之间先有了底,不至于见面时连对方是谁都不清楚,也让大会从一开始就坦荡透明。
名录里还附了各文明的简短背景,供有心者提前了解,避免到了会上才知道对方的处境。代表们在碰面之前,已先通过这份名录对邻座生出了基本的尊重与好奇。
接待团队还准备了简单的欢迎仪式,不铺张,只在每个使团登岸时致以平等的致意,献上本地的水与光作为善意。老周说,礼数不在大小,在于让人家感到被当客人看待,千里迢迢赶来,一口热乎的接待比什么排场都暖。
老周带着人连轴忙了好几日,挨个核对使团的特殊需求,嗓子哑了也不肯歇,只说客人到了不能出岔子。这份踏实劲,让许多刚下船的代表先对筹备者生出了信任。
随着到会者越来越多,泊位区渐渐热闹起来,不同形态的生命在通道里相遇,虽语言不通,却通过翻译器彼此点头致意。许多代表在正式开会前先在休息廊里自由交谈,把网络上的神交变成了面对面,陌生感在一杯水、一句问候里悄悄消融。
几个小文明的代表趁这机会聚到一处,悄悄对表各自的诉求,约定在会上互相呼应,免得孤立无援。这种自发的靠拢,预示着弱者将在大会上形成一股共同的声音,有人还把各自的关切列成清单,以便会上一一从容提出。
会期前最后一晚,绝大多数受邀文明都已抵达,只余极少数仍在路途。林澈召集接待团队做最后确认,把每个使团的特殊需求再过一遍,确保明日开幕万无一失。望着平台上陆续亮起的各文明灯火,他知道,一场决定宇宙走向的聚会,已经近在眼前。
这一晚,许多代表并无睡意,各自在休息廊翻看公开档案与议程,预备明天开口。筹备组把照明调到温和,又留了值班联络员随时应答,让夜里仍在准备的人不至于孤立无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