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留在了做手术的那座城市。 那年,她六岁。 麟渝那时候还太小,小到对于父母的消失只是感到奇怪,为什么忽然之间爸爸妈妈都消失了。 为什么外婆总是看着她流眼泪? 她们过的很差,在贫民区,老人靠一个水果摊度日。 总是被收保护费,日子十分拮据。 处于贫民区的最底层,人人可欺。 随着年龄的增长,真相变得如此清晰。 她经历过一段极其混乱叛逆的时光,打架,斗殴,酗酒。 挨揍,也揍别人。 16岁时,在贫民区,已经没人能打得过她。 外婆的小摊终于不用被收保护费了。 她变成这里的地头蛇,获得收取保护费的权力。 老人告诉她,意思一下就够了。 麟渝用那双金眸盯着老人,很久很久。 老人太老了,她早已没有资格去干涉麟渝的任何决定。 权力的交接早已完成,在更早之前。 但麟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段时光,混乱不堪。 迷茫伴随着那两条因她而逝去的生命,沉重地压在十几岁少女的脊梁。 少女的脊梁还太稚嫩,撑不住如此的重量,于是只好靠麻痹自己来活下去。 直到死亡措不及防地再次到来。 生命的流逝速度是如此之快。 一具本就风烛残年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蜷曲。 “姥姥,你想我过什么样的生活呢?” 她站在窗前,看着躺在床上的老人。 晚期。 医院让她将人带回家,等死。 老人艰难地掀起松垮垂落的眼皮,一双眼眸浑浊不堪。 她俯下身,贴近老人的唇。 后面,麟渝将老人的骨灰带回故乡。 站在一望无际的麦田前,她能去哪里呢? 她最后又回到了这里。 找了一份工作,成为贫民区最底层,靠劳动换取金钱的,再普通不过的alpha。 孤身一人的alpha。 “直到一个绿眼睛的oga出现,麟渝很高兴。” 陆隽攥紧她的手,嘴唇翕张,最后却又合上。 她能说什么呢? 两人静静地坐在病房,直到最后一缕光也溜走。 麟渝掀开薄被,大声开口:“该睡觉了!” 意思不言而喻。 陆隽掐着麟渝的腮肉揉搓了一番,起身离开。 “老婆……”麟渝用被子盖住嘴巴,可怜兮兮地叫道。 “我去洗澡。” 麟渝猛一下坐直身,连忙点头,“好!” 磨砂玻璃门外,一道人影隐隐绰绰。 陆隽静静看着,那道在门口反复徘徊的身影。 那道人影最后蹲下,变成一大团,在门的另一侧。 她抬头,对上那双蒙着雾气的绿眸,咧开嘴笑了,露出侧颊的酒窝,“陆隽,你出来啦,我好想你哦。” 那双金眸反射着灯光,中间变得更亮,两边因此显得更深,像狮子。 是一只毛茸茸的狮子啊。 陆隽揉揉她的脑袋,把她本就凌乱的头发搞得更加一团糟。 她躺上床,扭头看见麟渝还蹲在门口,“还不过来。” 麟渝摇摇头,“不,我要洗澡。” “洗澡?”陆隽拧着眉,满脸不虞,“医生说你不可以洗澡。” 陆隽听见蹲在浴室门口那一大坨,发出一声不满的哼。 “我都臭了……” “没臭。”陆隽睁眼说瞎话。 麟渝站起身,噔噔噔走到床边,抬起胳膊让陆隽闻。 陆隽下意识向后退,回过神来愣在原地,有些尴尬,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抬头对上一双委屈巴巴的眼眸。 “但医生说你不可以洗澡,”她依旧坚持,“身体更重要。” 麟渝继续睁大眼睛看着她。 陆隽移开目光。 可惜毫无作用。 她把头扭到哪,麟渝就挪到哪。 怎么也躲不开那双眼睛。 陆隽最后率先败下阵来,淡淡开口,“贴上防水贴。” “嗯嗯。” 浴室门被关上,她听见麟渝在里面愉快地哼歌。 “真是, 有够难听的。”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她的唇角却微微上扬。 麟渝把自己洗得干干净净,幻想上床后的美好生活。 她盯着浴室里的镜子,看向脖颈处,隔离贴从后颈一路延申到前面来。 心里恶魔和天使在打架。 小恶魔说:“万一陆隽想亲怎么办?陆隽那么喜欢摸自己的腺体。” “不行,陆隽说了,是医生要求的,你忘了之前都晕倒了吗!”小天使艰难地把恶魔推到一边去,语气坚定。 “可是你已经没有不舒服了,不是吗?你已经好了啊。”小恶魔一脚把天使踹到一旁,循循善诱道。 …… 麟渝在两个想法间反复摇摆。 哎。 她把脸凑近,看着镜子里防水贴的边角,那不细看甚至看不出翘起的边角。 已经翘起来了,这可不怪她。 恶魔胜利,天使over。 她毫不犹豫地撕开,刚把防水贴放在洗手台,就从镜子中看见门把手向下滑。 麟渝下意识跑过去想反锁门,可惜太迟了。 刚好和陆隽面对面相遇。 “你怎么能这样,太不礼貌了,我需要私人空间。”麟渝率先指责,试图占领道德高地。 陆隽不吃她这套,“防水贴呢?” 麟渝继续装傻,在自己脖颈处乱摸,手眼看着就要挪到后面。 陆隽往前迈步,抓住她的手腕,目光落在洗手台。 皱巴巴的防水贴被扔在那里,看起来有几分可怜。 浴室里的雾气逐渐消散,冷气从外面往里灌。 麟渝下意识打了个冷颤,随即立刻抬眼观察陆隽,面无表情的陆隽。 身体被浴巾裹得严严实实,陆隽拉着她的手走出去,坐上床。 “为什么呢?”陆隽非常平静地问出这个问题,手里拿着沾着药膏的棉签,轻轻在麟渝腺体处擦拭。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她托起麟渝的脸,用那双绿眸看向麟渝,里面一片宁静,像无风的湖泊。 麟渝垂眸,睫毛直刷刷地向下,遮住她眼里的神色,“我已经不难受了。” “你觉得你比医生更权威?”陆隽反问她,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 麟渝急忙摇头,“不是的。” 嗫嚅着说出心中所想。 “因为我,怕我嫌弃?” 她点点头,观察到陆隽表情变得严肃,又摇摇头。 把额头抵在陆隽的肩头,两只手环住陆隽的腰,小声开口:“不要生小狗的气,小狗以后会听话的。” “我没有生气,”陆隽实话实说,“我只是很心疼。” “如果因为今天腺体沾水,明天身体不舒服了怎么办?” “总会好的。” 总会好的,陆隽把这四个字在唇齿间咀嚼,咽进嗓子,针扎一般的疼,疼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为了留住在乎的人,就算自己受伤也无所谓吗? 就连身体也要作为奉上的一部分吗?作为祈求留下的一部分吗? 我让你没有安全感到这种程度吗? 她将这句差点脱口而出的质问咽下去,她有什么资格说这句话。 脱口而出无法做到的话语,是一种极其不负责任的轻佻。 陆隽知道的。 她的每个行为都没有给予麟渝安全感,漏洞百出的谎言,避而不谈的过往…… 有什么资格指责对方没有安全感? 可是,可是什么? 陆隽不知道。 一种名为心疼的情绪席卷她的身体,呼吸都变得如此困难。 “麟渝。”她闭上眼,声音哽咽,眼尾红彤彤一片,甚至向下蔓延至脸庞。 看起来可怜级了。 “别哭,我已经习惯了,我受伤总是好得很快,没关系的。” “我没哭。” “好,”麟渝用指腹触碰陆隽的眼尾,“是麟渝在哭,我哄哄她。” “麟渝不要哭,笑一笑,明天和陆隽一起买糖吃。” 陆隽睁开眼笑了,捏住麟渝的脸颊,哑着嗓子道,“小混蛋。” “到。”麟渝呆呆地看着她的眼眸,那双浸过水的绿眸,是世间最美的绿宝石,让人震撼的美丽。 “标记我。”她把麟渝按倒,解开衣服顶端的纽扣,露出白皙的脖颈,言简意赅。 “已经标记……”麟渝说到一半的话停下,睁大双眼,意识到这句话的真正含义。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下章小情侣终身标记。 但愿不会被锁章。 不知道上一章大家能不能想象出麟的脸,很有特点的一张脸呢[让我康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