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门被人打了脸,怎么能不气。司徒临空估计那时候也也没来得及弄清楚,只查到了叶汀身上,加上族里人催着找场子,就干脆给叶汀下了挑战书,把他揍得鼻青脸肿的,叫他以后别再踏入司徒家的地界,这件事就不追究了。叶汀觉得司徒临空是个不带脑子的,事情查不清楚,族里人也心性不佳,难以管束,后头见一次就阴阳他一次,有生意也会抢。两个人就这么结下梁子了。” “后头我去了西北,才知道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等我和司徒临空把事情挑明,叶汀早就说了重话,再也不去凉州了,司徒家也拉不下那个脸去和他道歉。这些年,也就这样了。” “他见了司徒临空,只是动动嘴上功夫,已经是很克制了。” 听完了来龙去脉,闵春和只觉得咂舌。 “看不出来,叶汀还是这么快意恩仇的一个人。”他摇摇头,往傅渊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窝了进去,“也难怪,司徒临空明明不爽,也还是忍下来了,合着是当年理亏。” 傅渊低低笑了一下:“可别和叶汀说是我告诉你的,不然他要闹的。以前年轻气盛吃了大亏,现在就算说起来,嘴上不饶人,面子上总也挂不住。” 闵春和点点头。 后续一切的发生正如傅渊所预料,不出几日,江荃就亲自来了疏风山庄的产业。他倒也没有直接上门,只是给管事的留了封信,希望能亲自转交给傅庄主。 傅容读了信,半夜三更叫了傅渊,一起候在了铸剑坊的会客厅。原本傅容还想叫想闵春和一起,因着原来的计策药王谷也知晓,并且也实施了,闵春和总归知道一些内情,听了也能有个底,好和药王谷通信说明白。但傅渊却觉得,药王谷那里摸到的信息也是他们的底牌,不能这么早放出来,不如等江荃那里的情况摸清楚了再看,于是就独自前来了。 两个人等了小半时辰,突然听的外头有了细琐的动静。下一刻,一身黑衣的江荃便从窗外翻入。虽然走了梁上君子的路,但江荃倒是很坦然,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坐到了傅容的对面。 “傅庄主,”他语气冷清,“久仰大名。” “信里说的很清楚了。”江荃开门见山道,“我只问一句,疏风山庄是否愿意一试,助我们找到光明宝藏,至少是帮我们拦一下,江湖中对此有意的人。” 傅容没答,只问道:“那您能许给我们什么?” “你们要什么?”江荃道,“我无法直接应下,但也可帮忙一问。” “一份承诺,日后绝对不插手江湖规矩的承诺。自然,我们也绝不做违法乱纪之事。”傅容答道,“疏风山庄只愿事情了结后平稳度日,绝无觊觎宝藏之意。” 江荃点头。 傅容将准备好的盒子推了过去。 ”里头是已经拿到的消息,不算三家十二门,参与进去的其他小门派也很多。”他道,“司徒家的地图我也放在了里面,柳家的千机匣还在等阿斐的消息,阿渊也已经飞鸽传书给机巧老人,他会帮忙拿到千机匣里的地图。” 江荃打开了盒子,里头是用特殊墨水描摹的副本。他将纸张放在烛火上烘烤片刻,便看到了蜿蜒而出的路线。 “多谢。”他道,“既肯相助,自然少不得一份回礼。” 江荃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的令牌,推到了傅渊面前。 “日后,凭着这枚令牌,可以直接去府衙联系我,凡是需要我做的,必不食言。”他道,“若是有了其他变动,也可直接来找我。” 三言两语,盟约已成。江荃怎么来的,就怎么离开,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傅容长叹一口气。 “也不知这决定对不对。”他回头,朝着傅渊道,“希望我们没做错。” 待到傅渊回到院落里,却见得窗内烛光摇曳。他快步走进去,先在屏风后站了一会儿,让自己身上的寒气消了一点,才进去,看到了披了外衣、候在榻边的闵春和,正在剪掉已经烧软倒下的烛芯。 “怎么起来了。”傅渊问道,又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只觉得有些凉。 “醒了发现你不在,也睡不着了。”闵春和道,他扯了扯身上的外衣,望着傅渊,“发生了什么事?” 傅渊便把江荃来访的事都说了。他说的仔细,也没隐瞒和药王谷相关的部分。但闵春和越听,越觉得后续的发展难以预料。他对朝堂没有什么概念,只是觉得,这水越来越浑,也怕身边人受伤。 可他也清楚,这已经是傅渊算尽一切,能得到的最好的结果,人算不如天算,真的光明宝藏出世,也没有人能够独善其身。 故而,闵春和也只是道:“你若还有其他想法,我就写个信和师父他们说一下。别一个人扛着,太累了。” 傅渊听了,笑了一下,说好。 许是这几日风波不断,他一直在思考对策,平日里清亮干净的眼里也写满了事,此刻烛火下,反而显得有些湿漉漉和沉闷,落在闵春和眼里,就像是落了水的小狗一样。闵春和没忍住,摸了摸他的眼睛,让他靠在了自己的腿上,自己也慢慢哼起了听过的小调。 傅渊靠着闵春和,竟就这么浅浅地睡了过去。 待到早上,傅渊只觉得神清气爽了许多。他起身,发现闵春和正候在外头吃早饭,书桌上摆着他写完了的书信。 “空了就看一下。”闵春和嚼着糕饼,说话有些含糊,“今儿正好要给师兄传信,江荃的事儿我也一起说了,他也好有个准备。” 傅渊点点头。 等他洗漱好出来,见闵春和重新带起了护腕,就摸过他的手腕,道:“怎么突然想起来带这个了,冷了不舒服?” 闵春和摇摇头:“今天得把五毒散要用到的药都准备好,带着手腕不会那么疼。” 傅渊这才想起来,虽然江荃走了,但离下一届武林大会,三家十二门公开就光明宝藏一事商议也只有最多一年的时间了。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他们必须找到剩下的地图残片,尽量增加手上的筹码,同时还有之前同天星楼的交易和司徒临空的事儿要处理,自然是没法好好休息。 他陪着闵春和一起去了药房,看着他和路老先生忙忙碌碌的背影,想起了他和孙雀的约定。 当初孙雀并没有刁难,提的三个条件也不过分——其一,闵春和的手腕受伤严重,无法正常拿起普通的银针,因为长时间的施针对他的手腕负担太重。疏风山庄的铸造坊天下闻名,孙雀希望,他们能替闵春和打造一套特殊的针,好让他重拾药王谷的针灸之术。 这个事儿傅渊早就和慕容鸢提了,只是慕容鸢苦于优质的陨铁难得,加上也缺少打造银针的经验,故而搁置了,想等着光明宝藏的事儿告一段落,便亲自动手铸造,作为闵春和来年的生辰贺礼,亲自送到他手里。 其二,孙雀要求傅渊找到传闻中可以生骨肉、活死人的两生花。两生花能够炼制更高等级的流丹,用于祛除闵春和体内为了镇压蛊虫、经年累月服下的毒药。这特殊的草药傅渊也在北地游历的时候听到过,他也问了慕容鸠,得知燕鸣峰和青城观都找到过。便也备下厚礼,想着到时候去换药。 最后,也是最难的一桩,孙雀要傅渊找到前朝的《百草经》原版抄本。这是医者心中至宝,他道也只有这本书,才能配得上闵春和。 傅渊自然是都答应了。只是孤本难寻,到现在也没有消息。他想得出神,也没发现闵春和已经处理完了药材,走了过来。他同路行舟二人将司徒临空送来的药草尽数切片研磨,然后将调制好的药液倒入了鼎炉中,用小火慢慢煨着。 “走吧。”闵春和道,“这药还得过个几个时辰才能制成。路老爷子今日空,正好能帮忙看着。” 傅渊点点头,谁知二人刚刚走到院外,就看到一个管事急匆匆地冲了过来。 “少庄主!”那管事声音打着颤,抖着手将一封沾着血迹的信件送到了傅渊眼前,“柳家急信。” “柳斐少主重伤失踪!柳恒岳长老得知消息,昏迷不醒。柳家族老要分家!” 追查 傅渊对柳家的情感很复杂,因着母亲是柳家人,他生命中有至少一小半的时光是在柳家度过的,对柳家的了解其实远比傅家要多。但他对柳家的情感,却远远没有对疏风山庄来的深厚——也许是因为柳家太大了,形形色色的关系、算计都让傅渊觉得太过复杂、僵硬,每个人都像戴着面具生活。相比之下,他反而更喜欢简单的疏风山庄,喜欢跟在兄长后头、逍遥自在的日子。 母亲去世后,他同柳家的最后一点亲缘就被这么斩断了。 也正因如此,傅渊当初果断放弃了柳家的族长之位的竞争。在离开前,在知道柳斐成为少族长后,傅渊想过很多,他想过是否是因为自己的离开,才让柳斐不得不承担起这份责任;想过可能柳家有人不服柳斐,因为她毕竟年轻,还是个女孩儿,她的这条路会走得很辛苦;想过柳家可能最终和自己渐行渐远,再无交集。直到上次回去,看到了柳斐是真的愿意成为族长,傅渊才觉得,自己的决定也许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