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就算槐梦是真正的长生天又如何? 她决定用一剑。 那就会是一剑! 而拔剑,只需要用一瞬。 少女再度进入了先前无我忘我的玄妙境界。 除了那棵正徐徐绽花的槐树,李听眠眼中再无其它。 她看不见崩毁的剑尖。 看不见纷飞四射的剑气和妖力撞在一起,迸出炽烈刺目的星火。 她只是捅下了剑,刺入槐树满是皴皱,裂入龙鳞的躯干。 每深入一寸,剑便跟着崩溃一寸,直至完全嵌入树中,剖穿那颗鸽雪般鲜红的“树心”。 天地动,花影摇。 朝槐树汇奔而来的金光散成茫茫星点霎时被风吹散,霰入满城落雪之中。 有一瞬间,李听眠好像看到了师父。 ——青年倚在槐树上,提着一坛酒,笑得十分开心。 她记忆里师父也开怀笑过几次。 可没有一次如她这时所见的纯粹。 “前辈,到底是谁传给你的阵法?” 砚莲生急忙询问同样随之化光的那道人影,他从刚刚的启动方式中看出一丝不对,“这阵绝对有问题!” 要是没看错,这座大阵最终的用途,是传送。 槐妖逐渐消失的表情定格为惊愕。 最后关头,她嗡了一下嘴唇,吐出半个无声的音节。 砚莲生拼出来,是……魔。 他忧心忡忡,走到已经生机尽散的槐树下。 李听眠看见他的表情,突然想起槐妖,还有他之前扑上来的样子。 她没有和砚莲生说自己看到了师父,而是问他:“砚莲生,我是不是做错了事?” 少女眼睛里有一丝很浅的迷惘。 “……李姑娘,这件事,没有谁对谁错。” 砚莲生仰头,“有的只是身份不同,立场不同,理由不同。” 不过,他觉得自己肯定是有错的。 他要是再冷静一点,掌握的线索再多一点,早早看穿阵法的真正作用,就算无法说服槐妖,槐妖也不至于孤注一掷。 他们现在或许还能坐下来好好谈谈。 至于李听眠,非要说的话,他觉得……李听眠实在有点过于迅速了。 如果这也能算错的话。 槐树已枯,找不见半片青叶。 空中只有飘散的花瓣莹莹生光,悠悠晃晃,乘风撒向各处。 在最后的最后。 槐梦送了所有人一场好梦。 “这场雪结束前,槐荫城的人应该不会醒了,不过我们还是得抓紧时间……” 最起码把得塌掉的庙全部还原。 ……槐树也得想办法补上一点,总不能让槐荫城变成无荫城。 “砚莲生。” 李听眠提醒,“你还没有治伤。” 既然已经没事了,当然要“砚莲生, 砚莲生面露窘色,不知如何回答。 这几个无比简单的字这对他来说有点困难。 “这剑没救了。” 出来当这个恶人是江洗。 铸剑师眼眶微微带红,脸上残还着颓然。 他脚步沉重到还在老远的地方,砚莲生和李听眠就知道是江洗正朝着这边过来。 但两人心里一个装着剑,还有一个在绞尽脑汁想怎么才能让另一个不伤心,分不出更多在意。 直至江洗开口。 “……那怎么办?”李听眠愣愣。 她认真算过,再出三剑是没有问题的。 三剑,将槐荫城的事情都解决,然后安心等江洗把剑修好,再然后动身去扶仙城。 出剑之前,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剑会碎,连修都修不了的可能。 ——偏偏就是这样的可能发生了。 李听眠一下子竟然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要做什么。 剑柄空空荡荡,四周空旷到只有雪。 她没有找见任何可能是自己的剑的存在。 “重新给你打一把先凑合用,还能怎么办。” 江洗没好气道:“逞凶好斗的时候不想,现在知道心疼了?心疼有什么用?” 他也不是真的想怪李听眠之前不管不顾出剑,只是很难在如此之短的时间内接受眼下发生的一切,做不到坦然以对。 他无法释怀。 “江前辈,这不是李姑娘的错。” 砚莲生能理解他的,但做不到赞同,“要不是有李姑娘在,可能连现在的结果都不会有。” 交谈的时候要对着人才不会显得失礼,可他话说到一半,就忍不住转过脸去看李听眠。 少女抿唇而立,几乎抿出一条直线,脸紧紧绷着,看不出表情。 她还紧紧攥着手里的剑柄。 “可是,剑是师父留给我的。” 李听眠声音低低,“我只想要这一把剑。” 她的模样和问“为什么不可以”时有五分像,剩下五分不像是因为那时她只是单纯把自己认为对的事说出来,并不难过。 “前辈,李姑娘的师父已经不在了。” 砚莲生叹息着传音,“……你对她的身份,可能有些误会。” 江洗心神巨震,一时哑然。 他在心里狠狠给了自己两巴掌,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开口了。 “你……” 铸剑师放轻了语气,试图让自己看起来和颜悦色一点,但这反而让他表情变得奇怪。 “不是,祖宗,你听我说……剑修选定了一把剑,的确就是一辈子。” 他反复斟酌,“但是剑和剑是不一样的,一个剑修,即便再怎么天才,至少也要到十八九岁,初步定下心性,才能决定自己将来要用一把什么样的剑,成为怎样的人。” 剑明人心,人予剑志,彼此镜之。 无论将来际遇如何,扶摇直上,抑或深陷泥淖,再不更改动摇。 是故大多剑修人如其剑,剑似平生。 “你现在还小,远远没到必须要认定一把剑,决定自己将来如何的时候,它意义再怎么特殊,也只是一把普通弟子佩剑,我过几天就回去,去姬松月的私库里找十把,不,一百把,一模一样的备着,给你接到这个剑柄上,你想怎么……” “没有一模一样。” 李听眠打断了他,固执又清醒,“再像,都不一样。” 师父只给她留下了一把剑。 剑已经碎了。 师父不会再有,剑也不会再有。 她神色始终都显得很平静,“江洗前辈,我知道我应该有一把新的剑。” 她还要去扶仙城,以及其它很多的地方。 “但是我只想要已经碎掉的。” 这是两件事情,她可以分得清。 “江洗前辈,铸新的剑,能用旧剑当材料吗?” 砚莲生小心翼翼。 从刚刚没有说话开始,他就一直在找李听眠的剑。 用四周的风,用正在纷扬落下的槐花雪,以及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手段。 虽然,那已经不能称之为剑了。 “是可以,但是……” 李听眠的剑本就裂纹累累,伤痕遍布。 以之前那股妖力和剑意对撞的激烈程度,别说还能一眼就找到的部分,江洗它恐怕连零零屑屑的碎刃都不剩下。 “可以就好。” 砚莲生听见他肯定的答复,这才算真正松了口气。 “李姑娘,我找到你的剑了。” 他缓缓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脸上还有几分羞赧,“不过……样子和之前差别有点大。” 如果可以,砚莲生情愿损坏了某件意义重大,重要至极的东西是自己。 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安慰到李听眠。 伤心和伤心不一样,有些难过是没办法靠安慰就能好转的。 少年捧上那堆细小、灰灰黑黑的粉末。 一丝不苟,无比赤忱。 他眼睛里闪动着细碎的不安和忐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李听眠面前。 李听眠于是像之前只能看到槐树那样看见他。 “……砚莲生。” 她喊少年的名字,带了一点很轻的鼻音,“你还没有给自己治伤。” “我看见我的剑了,谢谢你。”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