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怕刺史上任多久,这个地方就存在多久了。”砚莲生沉重道,“说不定还要更早。” 血迹层层叠叠,有新有旧。 “李姑娘,这些屋子恐怕是为被掠、被拐,甚至是无意中闯进此处的凡人特地修的。” 给他们一丝活着的希望,又让他们时刻在惶然不安中度过,直至那扇能庇护他们的大门被轻松毁去。 然后畸形的傀儡涌进来,带走他们的性命。 “它们陈列如此规整,庙又在最前,我开始还以为,是给那些人傀准备的地方。” 人傀,应当算是庙里那东西的信众。 他嗡唇,“……或许再过不久,这间屋子外面就会多出一扇新的门了。” 并且,不止是这间屋子。 “会有人过来?”李听眠敏锐捕捉到他话中关键。 “也许。”砚莲生深深吸了口气,“李姑娘,在那之前,还得拜托你把这个地方完全毁掉。” “现在就可以。”李听眠说。 这些房子真的就只是普通的房子,她甚至不用出剑,靠剑鞘就能轻松荡平。 “不过我不知道陆灼和其他人在的是哪间。” “只留他们一间,就有点太欲盖弥彰了,李姑娘。”砚莲生轻轻。 “我们出不去,和这里的房屋也没有半分关系,蹊跷全在神庙上,李姑娘,进庙看看吧。” 其实他还是想亲眼见一见李听眠口中的人傀,看看这些东西到底是何物。 奈何就它们就像凭空消失了一般,连零星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李听眠早有此意,瞬间闪出很远。 她站在庙前堆得又细又急,几乎抖成斜坡的台阶上看着砚莲生往这边走,还抽空数了下台阶到底有多少步。 “李姑娘,台阶是九九之数。”砚莲生说。 李听眠反应很快,“八十一步?” “九九为极,修庙的人认为里面的东西煊赫尊贵,应当享有至高的地位。”砚莲生抬头去看匾额。 “罗天万神”四个字依旧模糊不清,仿佛蒙了层雾气。 循此而下,庙门紧闭,其上铺首形状怪异,口生獠牙,眼中邪光诡异幽森,似欲择人而噬。 砚莲生端详许久,也没有认出到底是什么兽类。 他总觉得自己在何处见过类似的东西,只是不知为何想不起来。 李听眠已经拉上了左侧异兽所衔的门环,“但是庙里好像不止一个东西。” 毕竟这个庙叫罗天万神庙,没有一个具体的名字和供奉的对象。 “谁最厉害,谁最尊贵吗?”她推门。 “李姑娘,这个问题还没有定论。” 砚莲生顿了一下,也跟着跨过那道朱红的门槛,“即便对是真正存在过的万神,世人也存在很多不同的看法。” “有人认为应当以破开鸿蒙,开辟清浊的混沌大神为首,有人更推崇造化万物,创世造人的娲神,有人推崇五谷农神……” 庙中一片漆黑。 李听眠没有在黑暗中看到任何东西,她拉住了旁边砚莲生的手,以免走散。 “砚莲生,你能看清楚吗?” “李姑娘,这里面……什么也没有。”砚莲生也很有些困惑,“神庙是空的。” “李姑娘,我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李听眠语气没有变化:“后面的门已经没有了。” 门是完全推开的,外面有月亮,还算清楚。 然而不过走出几步,她余光再没有瞥到任何黑暗之外的存在。 “太黑了。” 她说。 这是一片无边无际,不见尽头的黑暗,甚至没有前后左右的区别。 “难怪陆师兄说让我们记住自己走的每一步路。李姑娘,庙内自成,危险恐怕就藏在黑暗里。” “砚莲生,你要小心。”李听眠认同他的观点,“站过来一点。” “李姑娘,我哪有那么脆弱。” 砚莲生小声抱怨,却还是诚实地往她那边靠了靠,“不过这庙也确实奇怪。” “该说服陆师兄也一起来的,他毕竟探查过好几次。” 李听眠握紧了手里的剑。 她正要开口,便听旁边的少年小心问道:“李姑娘,你是不是……不太喜欢陆师兄啊?” “为什么这么说?”李听眠疑惑。 “你们见面就不是很融洽,陆师兄喊你野人,又被你刺激了几回,方才更是还差点打起来。” 砚莲生闷闷,“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是不太喜欢他的。” 李听眠不自觉偏过脑袋——虽然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我不过说了实话。” 她听见很无力的反驳:“可是陆师兄不这么觉得啊,陆师兄只会想着你故意和他作对,看不起他。” “毕竟陆师兄十岁以前……” 砚莲生险险止住话题。 “他十岁以前怎么了?”李听眠好奇他怎么不继续往下说。 “没怎么。” 砚莲生摇头,而后叹气,“总归是陆师兄的私事。” “李姑娘,陆师兄为人确实比较高傲,口轻舌薄,再怎么心平气和,也很难和他打交道,更不要说相处了。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陆师兄,我们……” 李听眠打断了他,“我们什么?” “我们……”砚莲生张了张嘴,没有继续说下去。 他也无法继续说下去。 剑刃冰凉,悄无声息架上他的脖颈,划出一条狭长的血线。 “你果然不是砚莲生。” 李听眠淡淡,又将星星继续往前横了横,问他:“真的砚莲生在哪里?” 真正的砚莲生,只会说陆灼的好话。 作者有话说: 请看本文主角栏 是一,是万 陆灼说,进罗天万神殿后,不要相信任何所听见。 始终待在她旁边的砚莲生,当然也可能是假的。 只是李听眠有一点想不明白。 ——砚莲生到底是什么时候被换掉的? 是在开始走进庙的时候,还是在她为了防止走散拉住他之后? 如果是后者,为什么她没有觉察到任何异常? 要不是这个砚莲生提起陆灼,她应该很久才能发现不对。 砚莲生在乎人命,心里装着很多东西,根本不会莫名其妙就后悔没有邀请陆灼一起探查,更不要提随便议论陆灼的短处。 他只会叹气,然后说李姑娘,陆师兄这个人只是性格比较别扭,心地其实一点也不坏,不要把他的话放到心里去。 或者干脆避开这个话题。 陆灼还算能打,手上的火尖枪也很有意思,她从来都没有不喜欢陆灼。 砚莲生不会连她喜不喜欢都看不出来的。 一片黑暗,李听眠什么也看不见,她一只手紧紧抓着假的砚莲生,不让他挣开。 “李、李姑娘……?” 语气和反应也几乎一模一样。 光听声音,她也能想象出来“砚莲生”此刻的表情。 但,假的就是假的。 “你为什么还能说话?”李听眠干脆斩掉了身边之人的头颅。 询问砚莲生下落的那个瞬间,她的剑锋就已经割破了冒牌货的喉管。 因为不想听到假的声音。 而且,假人,也说不了什么真话。 迟迟没有噗通落地的声响,李听眠握着剑,也没有松开那只渐渐冰凉的手。 现在麻烦的问题是剑鞘。 她的剑鞘正险险卡在衣襟里面,打起来,随时都可能会掉下去。 它不像星星那样,近乎和她心意相通,不管在何处都能感应到,丢了,从此可能就是丢了。 四周死一样寂。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先松开那个假的砚莲生,把剑鞘拿好,再重新去抓住他的时候,茫茫渺渺的声音响起来。 “就在刚刚,你亲手杀了自己喜欢的人。” 接着,又有谁这样说:“他就是真的。” “这里没有别的人了。” “他信任你,才没有任何反抗。” …… “好可怜的小郎君,到死都不敢相信,你真的下手杀了他。” 悉悉索索,悉悉索索。 然而李听眠只觉得奇怪,以及吵闹。 没有道理她不相信自己的剑,自己的判断,反而听庙里的东西说的话。 李听眠又耐着脾气听了一会,实在很想一剑把这些不知道藏在哪里的东西全扫了。 然而砚莲生可能也在这片黑暗里的某个地方。 “那又怎么样?” 她眉头捺得老低,眉心几乎皱成一团,很是不耐地打断了那些嘈嘈切切的低语。 李听眠很少生气。 师父那天突然说让她仔细想一下以后好好过日子,不要练剑了算一次。 现在也算一次。 笑声猖獗,黑潮之中,密密麻麻的无形之物鱼贯而出,一齐涌上。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