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是长在头顶的。 有很多人追逐过他,向他示好献媚,这其中有男人、也有女人,无一例外的,他们都有着很美丽的皮囊。 谢道安不会跟他们说多余的话,只会笑一下,示意侍从把人给打发走。 这不是出于风度,而是出于轻蔑。 让我在你身上浪费情绪吗? 你也配。 但是今时今日,此时此刻,他。 “好吧好吧,请小姐恕罪。” 谢道安语气轻缓,含笑问她:“那么你爹爹是谁呢?” 她似乎是更生气了,斜睨了他一眼,没说话。 谢道安笑微微地叫她:“没礼貌,怎么不理人呢?” …… 韩本中的人正在北撤,而谢星煌所在官船及另一艘官船上的人,则正在南归。 一南一北,情绪两异,迥然不同。 谢星煌不愿再跟那人磨牙了,提着灯笼,先在自己所在的官船上视察了一圈儿,确定没有人员伤亡,自己的小马伯乐也是状况良好之后,才松口气。 等她再回到甲板上,已经能看到不远处岸边的灯火和人影憧憧了。 至多再有半刻钟,就能上岸了。 只是有些奇怪…… 时间临近子夜,岸边会有那么多人?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看起来好像不像是士兵的样子? 确信自己已经平安归来之后,谢星煌才开始有闲心去想别的,尤其是…… 她抿了下嘴,目光下意识往自己先前与那人言谈时站的地方去,而他竟然也还在原地。 几个安州来的情报人员似乎正侍立在旁边,听他垂询。 察觉到她的目光,他很敏锐地看了过来。 见是她,似乎很轻地笑了一下。 光影昏暗,他又是背光而立,谢星煌其实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可是很奇妙的,她就知道知道他笑了一下。 四目相对,谢星煌没有躲避。 看就看了,她问心无愧,何须躲躲藏藏。 那人的声音从稍高一点的位置传来,裹挟着赞叹与欣赏:“原来你们是从安州来的,搞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竟然还全身而退了?” 谢星煌仍旧是没理他。 看他那一眼,是为了顺应自己的心。 对他的言语置之不理,也是为了顺应自己的心。 谢道安身边的几个情报人员怕少主被下了面子,迁怒于人,当下赶忙低声说:“月娘子怕还不知道少主的身份呢……” 谢道安无所谓地看了他们一眼,很随意地摆了摆手。 …… 官船靠岸,风固执地往东南吹,谢星煌心里乱得像是长了草。 官船的舷梯正在缓缓降下,她往底下的货仓里去,将在船里憋闷了一路的伯乐牵出来了。 又很耐心地等待其余老幼及女眷先行下船。 风雨依旧,呼喊声夹杂其间,不甚真切。 一颗小石子忽然间被投到了她面前来,她的心头倏然间泛起了怒火的涟漪。 谢星煌回过头去,对着那人怒目而视。 他也的确是在看着她,只是见她满面怒色,不禁一怔。 紧接着,又一颗石子被丢了过来。 谢星煌会意过来,猛地回头,看向岸边。 刚刚向她投了两颗石子的人在喊她的名字:“小星!” 兴高采烈的。 又跳起来朝她招手:“小星!!!” 谢星煌一下子就愣住了! 这,这……是高高呀! 从小跟她一起长大的高高! 谢星煌又惊又喜,马上就把先前那些混乱的情绪抛之脑后了。 前边还有人在下船,她等不及了,把伯乐的缰绳交给身后的郭凤仪,叫她稍后帮忙给牵下去,自己握着马鞭,迫不及待地纵身一跃,跳到那边去,跟高高抱个满怀了。 “……天呐,高高,高高!” 谢星煌高兴得不得了,像只兴奋的小鸟一样跳来跳去:“你怎么来了?你知道我今晚到这儿吗?!” 想了想,又觉得不对:“我事先没跟人说呀,你怎么知道的?!” 又跟他抱怨:“你身上穿的蓑衣好扎人!” 高高赶忙替她撑开了伞:“我听陶妈妈说的——她说你到安州去了。我去接了她老人家回来,又听说光州正在追击两艘官船,就疑心是你,早早地来等着了……” 谢星煌唬了一跳,马上左右张望起来:“妈妈来啦?她人在哪儿呢?!” 记忆里高高好像还是那个小鸡崽一样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的弟弟,但此时此刻,也的确是能独当一面的李参军了。 “我没敢跟妈妈说这事儿,怕她老人家担心。” 高高说:“外边下着雨,我把她老人家安置在刺史府,借着出来迎军演的道安哥哥的名头溜出来了。” 谢星煌先前为戒备敌军,在外边淋了好长时间的雨,衣袍都湿透了,这会儿虽撑着伞,但雨水也缓慢地从头顶往下流呢。 高高很担心:“咱们赶紧回去吧,我走的时候叫厨房烧了水,煮了大锅的姜汤,你回去洗个澡,喝点热汤去去寒气。” 说着,又解下身上的蓑衣,披到她身上去。 谢星煌要推辞:“我已经有伞了,而且也早就淋湿了。” 高高的心很细:“船上昏暗,看不清楚,待会儿进城去,到了刺史府,光线就很亮了。” 衣袍粘在身上,女孩子多有不便。 谢星煌笑眯眯地道:“不只是小玉,高高现在也是可靠的大人啦!” 捎带着道:“不单单是我,跟我同行的人,也都得安排妥当才行。” 高高很干脆地应了声:“你放心吧小星,我会办好的。” 谢星煌把正事办完,忽的又想起先前高高说的话来了:“谢道安在搞军演?” 她下意识地从自己所在的地方,往瑗水的东西两边瞧了瞧,却没望见灯火:“他人在哪儿?!” 高高不由得怔住了。 他下意识往谢星煌身后的船板上看了一眼,确信那上边站着的那个人就是谢道安。 “……你,你们一起回来,难道没有见到吗?” 谢星煌也怔住了。 雨仍在下,打在油纸伞面上,劈啪作响。 她的心猛烈地、悚然地,以一种堪称恐怖的频率跳动着,震得她耳膜轰鸣。 谢星煌回过头去,看见那个熟悉又陌生的人站在船头,夜雨中无声地注视着她。 高高不明所以,还下意识地跟谢道安打了声招呼:“道安哥哥,你干什么不跟小星说啊!” 谢道安没说话。 谢星煌也没说话。 急切又嘈杂的雨声替他们诉说了所有。 …… 郭凤仪这时候已经知道登船的那青年是谁,对方不先下船,她不好牵着马率先离开的。 偏谢家的那位少主,竟往她面前来了。 准确地说,是往她牵着的那匹马面前来了。 他静静地注视了那匹马好一会儿。 或许是风太大,或许是雨太急,郭凤仪竟然觉得他此时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无力:“我居然没认出来……原来是伯乐啊。” 伯乐很迷惘地看着他。 他伸手去摸了摸那骏马的鬃毛,从郭凤仪手里接过缰绳,牵着伯乐,走了下去。 底下高高还很吃惊呢,正跟谢星煌再三确认:“道安哥哥真的没跟你说他是谁吗?不会吧?” 谢星煌脸色冷白,极力克制着牙齿咯咯作响的冲动,一言不发。 谢道安牵着伯乐,默不作声地到她面前来,不知为何地静立了几瞬,又将手里的缰绳递到了她面前去。 谢星煌没有接,手里的马鞭卷起,抬手顶起了他头上的斗笠。 多冷峻、多英武、多锋芒毕露的一张脸。 多熟悉、多陌生的一张脸。 这是谢道安。 谢道安! 她扭过头去,问高高:“你的马呢?” 高高叫他们兄妹俩之间诡异的氛围搞得深感莫名,但是听谢星煌问,还是给指了个方向:“在那里。” 谢星煌叫他:“上马,我们走。” 高高这时候已经觉察出问题来了,且应该还是出了大问题。 作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伙伴和亲人,他很明了谢星煌的脾气和性格,当下应了一声,就往自己的坐骑那儿去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