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毅上前拍了拍周擎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像一座山压下来。 “阿蛮,放下吧。你一个人,扛不动这满目疮痍的天下。你护得了这座城,护不了整片西疆的苍生。跟我走,至少,让那些还愿意信你的人,有个去处。” 营帐外,黎明澈轻倚在帐柱上,目光透过薄雾望向远处连绵的营火。 听着营帐里的谈话,不由得想到了前世。 若是阿玉当初也有这么一个人能劝他放下,那他的阿玉会不会就不会落得那般结局? 他不会! 黎明澈闭了闭眼,其实,阿玉最后是存了死志的。 他知道,边境就是他的埋骨之地。 他从未想过活着离开那片染血的沙场,可他没想到,他不是死在了敌人的手里,而是死在了自己人的箭矢之下。 你想让谁活? 周擎与赵毅在营帐中谈了很久,之后周擎彻底归降了,成了谢珩手下的一员猛将。 他卸下西疆旧将的甲胄,换上了大黎的战袍。 周擎的归降让西疆军心彻底动摇。 不出一月,大黎的军队便站在了西疆王城之下。 大军围城,西疆王城城门紧闭,城头守军却已无战意。 西疆的大臣们在朝堂上吵成了一锅粥,有人主张死守,有人提议献城,吵到最后,却连一个敢站上城头与谢珩对峙的人都没有。 冷月见想要求见黎明澈,却被守门的亲卫拦在了营外。 “让他进来吧。”黎明澈的声音从营帐内传出 冷月见看到黎明澈的瞬间,恭敬的跪了下来 “冷月见叩见大黎君后” “六公主来此,何事?”黎明澈语气平淡 冷月见伏地不起,声音低哑:“君后,西疆王城愿降,但求君后与谢将军,能保我王室成员性命周全。” “哦?”黎明澈挑了挑眉,指尖轻轻叩着案几“六公主以为,本君费时费力打到你西疆王城之下是为了什么?” 冷月见身子微微一颤,却仍伏地不起:“君后,西疆百姓无辜,王室之中亦有老弱妇孺” “别道德绑架本君,本君没有道德”黎明澈打断了她的话,语气里带着一丝凉薄的笑意:“六公主,你该庆幸,本君今日还有闲心听你说话。 从你们算计我大黎帝王的时候起,你,包括你们整个西疆王室,就已经没有资格谈条件了。 本君来,就是给你们王室除族的!” 冷月见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却在对上黎明澈那双平静无波的眼眸时,又缓缓低了下去。 “我愿用一个消息,换我冷家一条血脉” 黎明澈指尖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眼底终于浮起一丝兴味:“说来听听。” “我知道君后是因为我在大黎宫宴当众提出用城池换大黎皇帝血液才动了真怒。 可那件事,并非西疆王室的主意。 是有人跟我王室交易,只要拿到大黎天子的血,便许诺我西疆百年安宁。” “那人是谁?”黎明澈的声音不轻不重,却像一根针,扎进冷月见的脊背。 “洛河,曾家”冷月见闭了闭眼 黎明澈的指尖彻底停住了。 冷月见继续说 “冷沐夏会投身雪莲教也是曾家牵的线,有曾家在背后相助,冷沐夏才能成为雪莲教的圣女。 武林大会,冷沐夏原本就是去控制各派掌门的,曾家给了她一份名单,上面记着各派掌门不为人知的把柄。 但冷沐夏一心想要拿下您,所以临时改了主意,把目标换成了您。 刺杀大黎天子的那些刺客,也有曾家的手笔。” 黎明澈沉默了片刻,指尖重新叩上案几,节奏比先前慢了几分,却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重量。 “曾家不仅在西疆有布局,他们在各国都有布局。包括,大黎!” 冷月见的话音落下,黎明澈的眼神瞬间变得幽深,仿佛一潭不见底的寒水。 许久,黎明澈看向冷月见 “你想让谁活?” 冷月见身子一僵,喉头滚动数次,才艰难开口:“一个刚满周岁的孩子,是我兄长的遗腹子,只求君后留他一命。” “允了!”黎明澈的声音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冷月见伏地叩首,额头触地时发出一声轻响:“谢君后隆恩。” 冷月见离开后,黎明澈独自坐在案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 洛河曾家 一个不属于各国的世家,与魑魅谷一样神秘。 黎明澈的脑海中开始复盘前世今生所有的事情,有些看似毫无关联的线索,此刻却像被一根无形的线串了起来。 前世曾家从未浮出水面,甚至,他都不知道天下间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这一世也是从魑魅谷学习的那两年才了解到曾家的存在。 师父提起曾家总是一脸鄙夷,他当时满脑子都是报仇,压根没有把曾家放在心上。 可如今,这桩桩件件都有了曾家的影子,那么今生所有的事情,都需要推翻了重新审视。 黎明澈在案前坐了整整一夜,烛火燃尽又添,添了又燃。 从他重生到进入魑魅谷,学艺有成建立望月山庄与无忧阁,再到与阿玉成亲,掀翻大燕,这一路走来,他以为自己步步为营,算尽了天下棋局。 可如今才惊觉,他不过也是棋盘上的一枚棋子,只是比旁人走得稍远一些罢了。 他们摸准了自己,所以让西疆故意激怒自己,设计囚困谢珩,引自己来西疆。 那么,曾家所图是阿玉! 这个念头如惊雷炸响,黎明澈猛地睁开眼,瞳孔骤缩。 若曾家所图当真是阿玉,那这一切便说得通了。 冷沐夏本是去控制各派掌门,却临时将目标换成他,之后便是大黎的几家一路追杀他们,再到西疆刺杀以及现在 自己在阿玉身边,他们没法下手,所以只能先引开自己,再对阿玉动手。 这个念头让黎明澈的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他猛地起身,袖袍带翻案上茶盏,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 这宫里,一定有密道! 大黎京都·皇宫 苏玉看着满地的尸体,眉峰紧锁,手中还握着滴血的软剑,剑尖的血珠沿着刃口滑落,在地砖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 这是第二次了,这些人是怎么躲过东厂和暗影们的层层布防,悄无声息地潜入皇宫内院的? “主君!” 青竹解决完殿外的黑衣人,焦急的走了进来,看到苏玉安然无恙,忍不住松了口气,快步上前:“陛下,您没事吧?” 苏玉摇了摇头,将软剑上的血迹在袖口处擦净:“无碍。” 青竹伸手探上苏玉的手腕,确认脉象平稳后才收回手,沉声道:“陛下,这些人身上没有任何标记,连兵刃都是寻常铁铺打造的,根本查不出出处。 属下怀疑,他们并非从宫外潜入,而是早就藏在了宫中。” 苏玉皱眉,他和澈儿入住宫内的时候,有将宫内所有宫殿都彻查过一遍,连枯井和地窖都没放过 “青竹,去看冷宫地牢里的人还在不在!”苏玉突然开口 青竹愣了一下,随即转身疾步而去。 沈渊还被澈儿关押着,这人可千万不能跑了! 好一会儿,青竹疾步折返,面色凝重:“陛下,地牢中沈渊仍在,只是有人劫囚,看守地牢的侍卫死了三个。 不过那铁笼是玄铁,非神兵利刃无法开启,刺客没能得手。” 苏玉眸色一沉,指尖在剑柄上缓缓摩挲。 “青竹,派几个暗影守住地牢,沈渊不能有事!” “是!”青竹领命而去,脚步匆匆消失在夜色中。 苏玉独自立于殿中,目光扫过地上横陈的尸体,有禁军进来开始清理尸体。 自澈儿离京后,这是第二次针对自己的刺杀了,这些人就像凭空出现在宫内的一样。 苏玉垂眸,指尖轻叩剑柄,思绪翻涌。 这宫里,一定有密道! 他自幼在宫中长大,对每一处宫墙、每一道回廊都了如指掌,可却从未发现过任何密道的痕迹。 苏玉收起软剑,大步走向殿外,夜风裹着血腥气扑面而来。他站在汉白玉台阶上,目光一寸寸扫过宫墙的每一处砖缝,仿佛要将那些藏匿于暗处的秘密都看穿。 青竹返回来的时候,手中拿着一件大氅,快步上前披在苏玉肩上:“陛下,夜里风凉,您还是回殿内歇着吧。” 他家主君身子畏寒,春日里夜风尚带寒意,若着了凉,主子回来必饶不了他。 苏玉没有动,目光仍锁在宫墙某处,忽然开口:“青竹,去把宫中所有宫殿的建造图纸调来,朕要亲自查看。” 青竹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抱着一摞泛黄的图纸回来,在殿中长案上铺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