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盛被她这阴阳怪气的调子噎了一下,连忙快步走到案前,堆起笑脸。
“在关大人面前,属下岂敢称大人,您这是折煞属下了。”
关山月轻哼一声,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苏语然是什么人?天山剑宗宗主的亲传弟子,四品宗师境,修为比你高出一个大境界。她留在苏州是为了追查杀害她师父的凶手,这没问题,本官也乐意留她。”
“可她偏偏点名要到你手下做总旗,你不觉得这太奇怪了吗?她分明就是冲着你来的,你居然还敢答应?”
谢盛听着她这一通数落,也不急着辩解,只是规规矩矩地站在案前,微微低着头,一副认真受教的模样。
等关山月说完了,端起茶盏灌了一口润嗓子,他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关大人,属下知道她是冲着我来的。可那又如何?”
关山月端着茶盏的手一顿,抬眼看着他。
“她留在苏州是为了查白龙教,她到我手下来做总旗,反而比在外面单打独斗更好控制。”
谢盛的声音平静,有条不紊。
“她在我眼皮子底下,若真有什么异动,我至少能第一时间察觉。若是把她推出去放养,她做了什么我们都不知道,那才是真麻烦。”
关山月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反驳,可仔细想了想,又觉得他说的确实有几分道理。
四品宗师若真要做些什么,很容易闯出祸事,留在眼皮底下盯着,总比放养要强。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终是摆了摆手,语气比方才缓和了些。
“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只是……”
她抬眸看了谢盛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无奈和关切。
“若是她想对你不利,你来找我,不要自己硬扛。”
谢盛心头一暖,拱手道:“多谢关大人。”
关山月重新拿起毛笔,低下头继续写着什么,随口问道:“你来寻我,应该不是为了听我训斥吧?说说看。”
谢盛这才想起正事,将方才给苏语然安排百户规格住所的事简略说了一遍。
关山月听完,笔尖顿了顿,抬起眼帘瞥了他一眼,语气淡淡的:“你倒是大方。百户规格的院子,说给就给。你这是越权,知道吗?”
谢盛讪讪一笑,垂手不语。
“我倒是不会计较,但若是让明千户那边的人知道了,难保不会拿来做文章。”
关山月放下笔,从案头抽出一份空白文书,提笔蘸墨,一边写一边说。
“这次就算了,下不为例。”
她写得很快,寥寥数行便搁了笔,取过案头的官印,在文书上盖下一个鲜红的印章,然后拎起纸角轻轻吹了吹未干的墨迹,递给谢盛。
谢盛双手接过文书,展开扫了一眼,心头一松,连忙拱手道谢。
他清了清嗓子,顺势开口道:“关大人处事公允,体恤下属,实乃诛邪司之幸。属下每每想到能在大人麾下效力,便觉三生有幸,心潮澎湃,感激涕零……”
关山月端起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听着他越说越离谱,那张冷艳的脸上渐渐浮起一抹极淡的红晕。
这番马屁,拍得她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故作不悦地板起脸,不耐烦地摆了摆手:“行了行了,赶紧走。”
谢盛咧嘴一笑,拱手告退。
刚转过身,身后便传来关山月的声音:“对了,今晚中秋,衙门备了宴,你若是没什么安排,便过来一趟。”
谢盛脚步一顿,应了一声,推门而出。
直到房门合上,关山月才放下茶盏,抬手摸了摸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
这小子,阿谀奉承的功夫倒是不差,若是放到宫里,指不定就是一个被人口诛笔伐的佞臣。
她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值房外,日头已偏西。
谢盛将批文交给属吏,又回值房处理了几份积压的文书,待到酉时,他便准时下值,片刻都不肯多待。
步行穿过青石板长街,远远便望见自己那座小院,走到近前,他脚步却猛地顿住了。
隔壁那栋原本空着的院子,此刻大门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