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依依抬起头来,火光在她眼底跳了一下,她看着裴子衿,语气里带着几分没听明白的茫然:“我去求人?”
裴子衿哼了一声,将手里的树枝往火堆里一戳,火星子溅起来几颗。
“平日里看你跟我牙尖嘴利的,怎么去跟别人就那般低三下四了?”
他说完,自己也觉得这话说得有些重,别开脸去,拿树枝在灰里划了两道。
那日李依依从明德侯府走了之后,他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越想越觉得放心不下。
他本不是个爱管闲事的人,可脑子里总晃着她方才冲进来时那双通红的眼睛,还有她拽着他袖子往外拖的那股急劲儿。
他在院里转了两圈,到底没忍住,换了件外衫便跟了出去。
他没敢靠得太近,只远远地缀在后头,看着她一家一家地敲门,一家一家地被人送出来。
有的门房还客气,只说主人不在,有的干脆连话都懒得递,摆摆手便将她挡在阶下。
她站在人家门口,低着头,肩膀塌着,好一会儿才转过身来,走向下一家。
裴子衿跟在后面,看着那道越走越慢的背影,心里那滋味着实不好受,像是被人拿钝刀子来回蹭。
他当下便拍板,掉头去了马将军的营中。
马将军那会儿正忙得脚不沾地,春猎出了这么大的事,整个京畿大营都绷成了一根弦。
裴子衿在营门外等了小半个时辰才被放进去,一见面,马将军听了他的来意,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你这混小子,如今还要趟那浑水干什么?你老老实实待着,那边自有御林军和离王在管,用得着你去凑热闹?”
裴子衿被踹得往前踉跄了一步,也不恼,回头便扑上去拽着马将军的胳膊,撒泼打滚地磨。
“哎呀,师傅,师傅,好师傅,你就答应我这一回吧,我总归不能拖累了他们,便是多一个人,便是多一份力量,您说是不是?要是我真能找到公主和元帅,到时候说我是您徒弟,您脸上也长光,是不是?”
马将军被他缠得没法子,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力道不轻。
“滚滚滚!那老子应了你便是,不过得等明日城门开了才能走。如今这城里乱得很,叫你家人把门关紧了,莫要有人出门,你自己小心些。”
他说到此处顿了一下,语气沉了下来,“什么都没有你命重要,知道吗?你小子若是等回来,老子看见你缺了胳膊少了腿,定要好生揍你一顿。”
裴子衿这才欢天喜地的去找了李依依。
李依依撇着嘴,两只手裹着白布条,方才上药时没包严实,那血珠子又渗了出来,在白布上洇开一小片暗红,瞧着触目惊心。
她却也没管,只抱着自己的腿,把下巴垫在膝盖上,缩成小小的一团,声音闷闷的。
“裴子衿,我前日里才知道,除了我的几个姐姐妹妹们,这满京城中,只有你一个是好人。”
裴子衿嘿嘿笑了一声,往火堆里添了根柴,火星子噼噼啪啪地跳起来,映着他那张被火光烘得微微发红的脸。
他偏过头看她,嘴角带着几分得意。
“现在知道我是好人了?那以后你再见着我,可不许再嘲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