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城市局档案室,恒温恒湿,陈年纸页的气味有些呛嗓子,白手套戴好,协查员捧出二十年前死亡注销的卷宗,应棠本名陈枢,职业为白事行合昌号刻印学徒,师承一栏,空缺。
唐不弃的视频连线切进大屏,他盯着画面。
“放平,逐帧扫。”
谢听狸捏着两小时前刚从省厅批下来协查函,纸边还带着打印机余温,盯着档案上那行空缺二字,指甲无意识掐进掌心。
“刻痕起刀跟江临门牌残片同源,等一下。”
他把画面放大。
“师承这块不是没写,是被裁过,裁口齐整机器一刀,有人提前知道这页会被调,把名字留在了裁刀后面。”
档案室安静的只有排气扇的嗡鸣,协查员继续翻附卷,翻到登记照那页手停住了。
照片上,年轻男人站在合昌号门前,一身学徒黑褂,边缘盖着蓝戳,封棺当日留档。
眼下一片青白,谢晚棠站在桌侧,她伸手要去翻那页附卷。
协查员按住卷宗。
“不好意思啊,按规矩,涉案关联人单独查阅,得另行审批。”
母亲悬在半空的手,谢听狸看着,来泊城的车上这双手递线索时稳的没有一丝波澜,此刻指尖在轻轻发颤。
“那按规矩,我们申请。”
谢听狸声音不大,直接抽过申请表。
两个签名并排落下,谢听狸,谢晚棠,字迹一圆软,一锋利。
沈砚辞从公文包里抽出三份盖好章的手续摆上桌。
“手续昨晚就带过来了,单独查阅、共同查阅、原件调阅,三份,看用哪份。”
协查员的目光在三份文件上走了一圈,没再拦,退开时小声嘀咕。
“比我们市局内部调档还全。”
对齐发生在一分钟后。
注销文书签发日期,与江临老水口账册封棺记录,同一天。
两张日期截图,唐不弃并排放上屏幕,两串数字分毫不差,他半天没出声,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同一天,一个进棺材,一个从档案里活过来。”
后背窜上来一股凉意,谢听狸盯着那两个日期。
不是程延年伪造死亡,是应棠挑了账主下葬那天,亲手给自己办了个死,全城白事行烧纸刻碑、注销排长队的那天,这份死亡混在真死人的白事里,二十年前,没有一个人多看一眼。
“运气归因谬误是吧。”
唐不弃嗓子发干。
“这波反向赛博对账对的我CPU都快烧了。”
谢晚棠端起茶杯,又放下,杯底磕在桌面很轻,只此一下,她抬手把注销页抚平,动作很稳。
那杯茶是热的,母亲到底没喝下去,谢听狸全看在眼里。
午后泊城老水口,桥洞阴凉,河水带藻腥,谢听狸蹲在青石板上,掰了半根火腿肠摆进猫碗,橘猫过来闻了闻,掉头就走,她愣了一下才掏出手机,连线江临接通,那头先传出一声拖长的叫,尾音上挑,不耐烦里带着横,橘三爷。
“三爷,泊城这边,借你的眼线用用。”
唐不弃的脸从镜头边缘挤进来。
“跨市调猫,头一回,干这行八年,协查函开过几百张,公函借猫,第一张。”
半小时内,桥洞、屋顶、巷口,七只猫先后靠近。
最后来的是一只缺了半只耳朵的老猫,毛色灰杂,走的慢,蹲定后不看火腿肠,径直走向桥洞侧面一堵封死的院墙。
它抬爪,敲墙,一下,停,又一下。
方向笔直,合昌号旧址。
“老水口改造,这堵墙封了十几年,它记到现在。”
唐不弃倒吸一口气。
呼吸顿了半拍,谢听狸顺着猫爪的方向看过去,猫群记得这户人家,应棠没走远过,老街深处,七只猫接力引路,一行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