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渠口朝东,水腥味直往鼻腔里钻,陆燃野带四人进去,留两组守口。
渠壁检修桩上,缺耳第一个窜进黑里,停住,耳朵朝北,尾巴一压。
前头有水声传回来,桨叶划开水面,一下,一下。
水花全被压住了,贴着渠壁摸过来两只快船,没人点火也没人说话,撑篙贴着水面。
陆燃野没急着动,让技术员把测线垂下去记船身吃水深,又看一眼水流倒速,把闸板下坠的行程在心里过完,才回手把全员手电摁死。
黑里只剩一点绿,小狸花的瞳孔缩成两道竖线,绿光不闪也不动。
六个人影顺着她的视距报出来,站位、体宽、袖型,一样一样过。
头船到闸下,一人收篙下水摸到闸墩根,撬棍别进泄压阀,另一人立在船头举着玻璃瓶。
瓶口拧死,顺着水纹先一步漫过来的是酸味,冲鼻又冲眼,陆燃野盯死引信算水位算行程,算反涌顶上来的秒数,酸味再浓一分,他摁了。
雷管贴闸墩炸,声音在渠壁之间来回砸,牵引绳瞬间绷直,闸板顺着滑槽砸到底卡死。
反涌的水头顶上闸板,硬生生憋回渠里,浪头反抽。
两艘船横翻在水里,六个人里四个被水压拍进淤泥,举瓶那个整个人栽进水中,玻璃瓶脱手被水头推出半米,卡进石缝。
持撬棍的反应最快,落水没松棍,反手一刀先朝水线摸过来,脚尖找闸墩想借力翻上去。
陆燃野就等他这一下,跳水的瞬间脚踝勾住对方腰眼往深水拧,一手把刀压进泥,一手把人脸整个摁进淤泥,后颈锁死,绞索扣紧。
“绑。”
落水的一一反剪上铐,铐环吃进肉,没人再动。
搜身没拖泥带水,靴筒、腋下、领缝摸出六把械,逐一封存报数,为首那人的袖口凑近了还剩一缕劣质香水味。
专卷里四条同源,到这里第五条接上了。
第二批到齐,周照尘顺着通道下来,皮鞋踩进积水,每步带钢片音。
证物袋封存玻璃瓶,唐不弃蹲在灯下,手电贴着瓶身标签,标签只剩一个融字,他声音发紧。
“融……融墨水,这玩意泼上去,母册原件十分钟就化成水了。”
他把袋子提了提,嘴角抽了一下。
“他们今晚根本不是来誊账的,是来毁账的,连耗材都自带,比咱们技术组还卷,纯纯降维打击。”
周照尘隔袋端详那点浑浊的液体,慢悠悠接下半句。
“带着毁证的水来看账,说明他们本来以为,这份账,根本轮不到我们看。”
另一头,册台方向,笔声还在,一下一下没乱过。
沈砚辞压着音量下令。
“围三缺一,退路留着,人要活的。”
他顿了顿。
“他嘴里要是有东西,账就死在他舌头上,所有人贴住退路,别碰笔。”
贴回检修夹缝的谢听狸,看着灯影里面具遮脸的誊写人,右腕悬着不落台,笔锋走到一半又拖出一行。
她掌心的汗把速写本封面洇软了一块,这手腕稳的过分,真想直接冲上去把笔抢了,这波忍不了一点。
笔忽然停了,誊写人头朝空格刻槽的方向,声音顺着水汽传过来,不高。
“水闸那边,该清干净了。”
缺耳耳朵一抖,谢听狸后背一寸一寸绷直。
不是察觉,他早知道,他在等自己人回来交差。
包围圈后侧一个年轻技术员呼吸重了半拍,周照尘抬手,隔空按住要动的陆燃野,腕稳,没晃。
誊写人重新落笔,话音落下那笔顿了一拍,续的没迟疑,好像这句本来就该夹在笔画中间。
谢听狸当场把它记下,末页那行快了,她自己会来按上头,正好顶上这一句,两个半句,纸上对齐。
她从检修夹缝退出来,走进灯影,沈砚辞看了她一眼,没拦。
速写本摊平,左手临本,右手旧合影,并排举到灯下。
“悬腕,不落台。”
“收笔回锋带尖。”
“小指往回收。”
她一条一条念,声音发稳,只有举纸的指尖在抖。
“这手起笔,不是描出来的,是本家喂大的,外姓人描一辈子,也顿不出这个压。”
灯影里,誊写人执笔的右手,小指无意识的扣了一下。
就这一下,谢听狸盯死了它,笔杆没动,腕没动,只有那根小指收进掌心半寸,又松开。
本能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