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听呯的一声,徐赤心身后一人抢过,电光石火间挡下了这一剑,正是张书华。
江天远冷冷道:“师弟,你终于肯出手了,我还以为你要做一辈子缩头乌龟呢。”
张书华扶住重伤的徐赤心,徐赤心道:“你的功力恢复了?”张书华点了点头,“有七八成,对付他足够了。唉,你的功力也没复原,咱们一起出手,未必没有胜算,又何必如此?”徐赤心摇头道:“要是那样,咱们谁都活不了,咱们死也罢了,这满座的江湖豪杰,只怕都难逃此劫。”
江天远此时终于印证了自己的猜测,张书华果然也中了毒。秋横戈和徐赤心前赴后继地挑战自己,就是为了给他恢复功力争取时间。懊悔之余,心中也在疑惑,方才张书华拿的那只小瓶应当就是解药,已被自己毁了,难道张书华和徐赤心提前服下了?
他和邓子宁来的晚,并不知道之前张羽敬酒的事,愈发疑心是否其他人也早已服下解药,若是那样,等之后众人功力都恢复了,就更难办了。可是转眼看其他人的面色,依旧是是萎靡不振,没有丝毫好转的迹象,这才稍稍放下心来。
张书华提剑向江天远走来,道:“师兄,还记得当初在幕阜山,我跟你说过什么话吗?”江天远冷笑道:“我只记得当时你像只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哪里听得着你说了什么?”
张书华一字一句冷冷道:“我说过,终有一天,我会打败你!”
其实江天远如何不记得,只是故意拿言语来激他罢了。不但记得,这话还时时回荡在他心头。江天远比任何人都了解这个师弟,他的天资、他的勤奋,像极了年轻时的自己,甚至犹有过之。在他高傲的心里,如果江湖上有哪个后起之秀能够超越他,那只能是张书华了。此刻听他再说起,看着张书华那自信的神色,仿佛一切已是理所应当,江天远感觉自己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亵渎,冰冷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怨毒,“那要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了。”
张书华道:“你激战两场,又中了毒,照说此时交手,我有趁人之危之嫌。只是我也是中毒之后功力未复,两两相抵,也算公平。师兄,所有的恩怨,就在今日了结罢!”举剑向江天远刺去,江天远横剑接住。
二人一上来,就使出浑身解数。两人都是当今武林一等一的剑道高手,一番对决,直看的众人眼花缭乱,目不斜接。如果说刚才徐赤心与江天远的较量已足以让人惊叹,那此刻这两人的激战,则让他们既心惊胆寒,又如醉如痴。有的人甚至想,今生能有幸一见如此精彩绝伦的剑法对决,纵然真的命丧于此,也可无憾了。
骆长卿更是慨叹:“我总不肯服老,总觉得江湖上还有自己的一席之地。如今看来,是何等可笑。只看张贤弟不到三十岁时的成就,我这一生只怕也无法达到了。长江后浪推前浪,以后的江湖,是他们的了。”说这话时,眼睛还不自觉地看了眼徐赤心。
而江天远,除了记恨张书华杀了多铎害得自己被冷落,更藏了一颗不可言说的私心,那就是担心假以时日,张书华的武功真的超过了自己,那他活在世上最后的骄傲也就不复存在了,势要趁他武功尚未大成之时,把他杀了,以绝后患。
江天远冷笑道:“师弟,这些年你果然下了不少苦功,可是以为这样就能赢我了吗?别忘了,你练的武功,我样样了如指掌,其中大半还是我教你的。”张书华道:“那又如何,你不也是一样?”言下之意,江天远的一招一式,他同样了然于胸。
江天远心中冷笑他天真,要知道这些年他不光自创武功,就是当年向张书华传授武功时,他也是藏了私的,一些关键的诀窍,并未倾囊相授。当然那时候江天远并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两人真会到了刀兵相见的地步,只是一半觉得张书华一时难以领会,一半也是怕他超越自己的私心罢了。因此江天远自信可以稳占上风,就像两人以前曾多次交手时一样。
可转瞬两人斗了百余招,江天远越看越觉得惊讶,张书华深得天南派剑法之精要,功力已不在自己之下。
张书华似乎看破他的心思,道:“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教我武功的时候留着后手。”江天远道:“可你依然把天南派武功的精要学全了。”张书华道:“我学武功,又不止你一个师父,你不肯教我,我自会去请教别的师兄,若都不肯教我,我又不是榆木脑袋,难道不会自己悟吗?”
江天远冷笑道:“这么说,以前咱们切磋武功时,你都是在故意藏拙。这么多年你隐忍不发,就是为了今日。看不出你还有这般心机,师弟,我到底还是小瞧你了。”张书华道:“别把人都想的你那般无耻。我那么做只是为了不让你难堪。我那时心里总想着,你不教我一定有不教我的道理,毕竟你教我的时候,还是尽心尽力的。我习武能有今日的成就,也是从你那里受益最多。就冲这,我永远感激你。可谁知道,你不光心地阴险,还自甘堕落,走上这么条不归路。”
江天远道:“感激?亏你说的出口。我这一生最后悔的事,就是教出你这么个忘恩负义之徒!”张书华道:“家国大义在前,你的小恩,只好顾不得了。”江天远冷哼一声,便又使出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烟雨十七剑。
这路剑法别说自己没教过张书华,就是这么多年行走江湖,也极少用过,毕竟江湖上能逼他使出成名绝技的人也屈指可数。当初在扬州蜀岗,他在危急关头,就是凭此剑法,击退张书华和江月两人的合击,救出多铎。如今再战张书华,江天远相信他一样挡不住这路剑法。
可现实又一次让他失望了,十几招下来,他发现张书华不仅对这剑法非常熟悉,而且很多招式都有破解之法,若非要有准备,是绝做不到的。
江天远惊讶道:“你一定学过烟雨十七剑,是谁教你的?”张书华道:“难道你猜不出来吗?”江天远更是脸色苍白,“是月儿?你,难道你们已经……”张书华道:“不错,月儿现在已经是我的妻子了。”
其实江天远岂止能猜到,他早就想到了,因为这路剑法,在这世上他只传给过江月一人。但他却并没有很担心,因为当初他在传授江月之前,曾要她立下重誓,这路剑法是江家的不传之秘,除非是以后的丈夫和子女,否则绝不可再转授给任何人。这些年江月虽跟张书华过从甚密,可他只以为那是为了共同抗清,并未往那处想,毕竟就在不久前的扬州,张书华看起来还对这剑法一无所知。谁能想,再见面时两人竟真已经成了亲。
而此言一出,惊讶的就不止江天远一人了。在场之人,无不窃窃私语,因为两人纵然年纪相仿,青梅竹马,也称得上郎才女貌,可江湖上都知道张书华是江月的师叔,二人结合在一起,终究有些不合礼法。
而众人之中,最震惊的莫过于徐赤心了。正在运功疗伤的他,一下子怔住了。她成亲了?嗯,女孩子总要成亲的,这有什么好意外的,何况她和张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月儿能找到这么好的归宿,自己该祝福她,为她欢喜才是。
徐赤心自己也不明白,自己何以要震惊如此,甚至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片刻过后,便又静下心神,专心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