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约定的日子,三人带上亲随,直奔陈氏牙行。
耿、侯两人都有家底,只是如今诸事不定,暂且租赁安居。
陈牙人不愧是长安城中第一流的牙人,听闻二人对居所地段、大小的要求,瞬间心中有数,筛出数套刚收拾妥当的空宅,笑言道:“近日恰好有几处新出宅院,陈设齐全,无需另行添置,郎君们拎包入住,省心省力。”
说罢,他即刻带着众人出门实地看房,临行前不忘转头叮嘱徒弟:“今日是交租的日子,你留守店内,记得将各处租户租钱收齐,切莫遗漏。”
郭陈双点头应道:“知道了。”
一行人遍历街巷,辗转半日,终于各自敲定心仪宅院。
众人折返牙行,签订租契,途中陈牙人交代各种注意事项,“明日小人寻访屋主敲定契约,后续二位郎君只需每月遣人将租子送至牙行便可。”
耿鸿听着这套由牙行中转收租的模式,再联想到方才陈牙人叮嘱收租的模样,瞬间了然,如今长安城中,这般赁屋收租的模式恐怕极为普遍。
侯元州挠了挠头,“宅子倒是齐整,就是少了些的烟火气,不像过日子的。”
陈牙人劝道:“等郎君的家眷到长安,慢慢置办家当,烟火不就多起来了吗?”
经过半日的相处,他大致明了,杜乔介绍的这两位客人,是何背景了。
众人途经牙行旁一条僻静窄巷之时,巷内忽然传来一男一女的低语,似争吵,也似密议。
男子声调昂扬,带着几分急于讨好,急于证明的热忱:“不就是老榆木的六足壶门床吗?我明天就派人去打,你喜欢何种木料、纹样、制式……尽管直言,尽数依你。”
女子闻声,全无半分得偿所愿的欣喜,反倒语气紧绷,字字咬牙:“这根本不是床的问题!”
巷中男子轻声反问:“那是什么?”
女子似被这愚钝问话彻底逼至绝境,声调微微颤,固执反复强调,“床塌了,床塌了!”
男子未能洞悉她话中深意,懵懂宽慰:“塌了便塌了,不过一具床榻而已,我们再打造一具更好的便是,何须这般动气。”
女人果断划清界限,“谁和你是我们!”
这一句决裂般的否认,声调独特,语气熟悉,带着几分执拗倔强,几分清冷孤傲。
其余众人尚且只当是寻常男女私情纠葛,暗自心生遐想。
杜乔心头骤然一紧,浑身瞬间僵住。
他骤然跨步探头,望向巷中对峙的二人。
看清那张熟悉的面容刹那,杜乔浑身血液几乎骤然凝固,瞳孔狠狠一缩,双拳无意识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放缓。
自他归返长安那日起,赵璎珞便刻意避开他。
他们咫尺相邻,街巷互通,却硬生生守出了一场彻彻底底的陌路疏离。
原来人与人之间的缘分浅薄至此,没有特定创造的机会,连擦肩而过,都是奢望。
胜业坊三巷、四巷之间,只有一条路,他们竟然也遇不到。
身边所有人都在善意的规劝,反复告诉他同一个答案,赵璎珞早已放下,这些年活得安稳洒脱,早已走出当年的纠葛。
旁人都劝他顺势放下,各自安好,就是他们最体面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