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任天堂世界,路宽了,热又贴回肩膀上。路边有人排爆米花,有人蹲在树荫里抹防晒,有人举着地图争下一站。一个戴鸭舌帽的男生小跑过去,边跑边喊翼龙现在挂四十分,快速通道也要等。林晓芸把这句听进去,手在沐儿后腰上拍了拍:
“过去看看就行。你要是看了腿软,我们就去玩别的。”
沐儿想了想,矿车上那种往下掉的感觉还在胃里,可耀西刚坐完,她也不想这会儿扫兴。“……那就去看一眼。看了再说。”
越往侏罗纪走,消毒水和潮湿植物的味道越重。翼龙的钢轨已经挑在天上,车子倒挂着掠过,人的腿在空中甩,尖叫一声接一声砸下来。沐儿的步子不自觉地慢了。她站在指示牌底下仰着头,正好看见一列车厢从最高处俯冲下去。
下面有人跟着仰,有人把眼睛闭死,一个穿防晒衣的女生拉着男朋友的袖子,声音都在抖:“你自己去,我看着都腿软,别劝我。”
沐儿把瓶子抱紧,双腿瑟瑟发抖。
林晓芸抬手挡了挡太阳,自己胸口那道沟还对着阳光,有人经过时明显顿了一下,她当没看见,只把沐儿额前的汗湿头发拨开:
“怕成这样啊。倒着飞的,是比矿车还凶。不行就不坐,看别人叫两嗓子也挺好玩。妈妈又不是非要看你挂在上面哭。”
沐儿点头:“有一点怕。它是倒着的,比矿车还高,我怕我又……又跟矿车上那样。”
铃音看了她一眼,把手机屏幕按灭。凑近了沐儿,手指在沐儿脸侧刮过,声音里带着笑:
“那就别坐了。旁边不就是坐船的吗,溅一身水总好过整个人挂天上转。你那件裙子湿了才好看——贴上去谁都知道你里面没穿。”
沐儿耳尖红了,抬手拍她。
“听见没。”林晓芸顺着拍她后背“我们去玩别的。”
沐儿又抬头看了一眼轨道,很快把眼睛收回来。“那……去坐船吧。坐船我可以。”
激流勇进的入口更近。指示牌上画着小船和水花,普通通道排得很长,有人把外套系在腰上,有人把手机塞进防水袋咬着袋口,有人在说第一排会湿透、最后一排能好一点。一个男生从队伍里探出半个身子喊快速在左边。林晓芸“哎”了一声,把人往左边领。
快速通道里人少一些,还是要慢慢往前蹭。两边是仿真的石头和叶子,头顶不定时喷下来一层细雾,落在胳膊上凉凉的。
前面一对小情侣边走边吵,女生问到底会不会把衣服湿透,男生说肯定会,让她把毛巾掏出来。女生抱怨得挺大声:“早知道穿件深色的,这一身白的,湿了还怎么走路。”男生低着头笑,目光在她浅色T恤上停了停。
沐儿也低头看自己那件浅粉色裙子。
料子本来就薄,里面又没穿胸罩,溅上水一定会贴死。胸口那两点、腰线、裙子中间卫生巾顶出来的那一点厚度,全都会被人看清楚
她的手指在裙摆边上揉了揉,喉结滚动了一下,到底没说要回去换。说不出口的还有另一半——她其实已经在想,船一下去,水浇上来,浅粉色布料会变成什么样,旁边船上的人、水道边上排队的人,会不会一眼就看见。
这个念头让她耳根发热,双腿也轻轻夹紧。
铃音把包转到身前翻了一圈,湿巾还有,毛巾没有。她没抬头,却像已经看见沐儿在想什么,低低地笑了一声,捏了捏她的耳垂:
“就知道你在盘算这个。湿透了排队的人抬头就能看见,你不就是想让人看吗。小母猪。”
沐儿把脸偏开,声音细细的,却没有真的反驳:“……我没有。我只是……。”
林晓芸已经接上了,语气松,话却往最在意的地方去:“那就坐中间。水还是会有,你这件太浅,贴上去谁都看得见。妈妈倒是不在乎,湿了就给人看,大阪这天气,淋一下还凉快。”
沐儿“哦”了一声,耳尖已经红了,她把裙摆拽平,像是在提前遮一遮,手指却没有真的用力。
队伍转到能看见水道的地方。绿色的船一艘接一艘滑出去,有人已经开始叫,有人把双手举得高高的,有人把包死死抱在胸口。远处一只恐龙模型从水边探出脑袋,嘴巴一张,喷出老大一股水。船上的叫声拔高,跟着就变成笑。水花在太阳底下亮了一下,落回去,又被下一艘船带起来。
沐儿看着看着,眼睛都弯了:“它真会喷……喷得好准。”
检票之后是登船平台。地是湿的,满耳朵都是水声和机械声。空船转过来,船头轻轻撞上缓冲垫。工作人员比划着六个人一艘,她们三个被分到中间两排,旁边上来一对日本母女,妈妈把小孩的帽子按紧,嘴里快速叮嘱了几句。
沐儿坐下去的时候,船身晃了一下。座位是湿的,凉意隔着裙子一下子贴上大腿。她把安全杆拉到位,双手抓住前面的边。
林晓芸坐在她左边,把她的手从船沿上拆下来,包进自己掌心里,拍了拍:“掉下去会有一下子,是往水里砸。你怕就抓着妈妈。湿了也没关系,妈妈又不会嫌你。”
沐儿手指在母亲手心里收紧:“我抓着,不会松的。”
铃音坐在右边,把包抱到身前检查拉链,看了看前方那条伸进暗处的水道,又看了看沐儿已经扣紧的手指。她没有用对外的那种淡,只是侧过脸,在沐儿耳边很轻地笑了一声:
“闭眼也行。船自己会走。你要是被水浇透了还夹腿,姐姐可要当众说你。”
沐儿把脸埋低了一点,耳尖红着,还是把身体往两个人中间靠了靠。
船滑开了。